七十五位官员落马!
仅有十一人被打入诏狱,都是身上背着人命之流。
其余六十四人,均被罢官去职流放南洋!
并且这里面,有四十余人是举族流放!
原本偌大一个朝堂,此刻竟凭空多出了几分空旷之感。
当然,这七十五人并非都是朝臣,大部分是在京官员,少部分是地方官员。
然而无论如何,他们可都是功名在身的朝廷命官啊!
而且眼尖的老夏头注意到了,那举族流放的四十余人,都是出身书香门第之家!
这一举族流放,意味着这些官宦家族,全都得迁徙到南洋旧港!
汉王这招,不但阴损,而且毒辣!
首先是这些官宦家族分散各地,强制他们迁徙南洋,算是暂缓了当地土地兼并的恶劣情况,并且起到了杀鸡儆猴的震慑效果。
其次都察院顾佐于开年第一次朝会上悍然出手,严惩大明朝里的贪官污吏,也可对百官形成震慑,让他们不敢再如以前那般肆无忌惮!
而且这些官宦家族大都是书香门第之家,族内子弟可不是什么黔首愚民,只要培养得好,很快就能上任旧港政务,这无异于是送给了杨士奇一大批人才!
汉王啊汉王,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夏元吉暗自叹了口气,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汉王会如何政治兼并田地的士绅!
你不是喜欢兼并吗?
那好啊,将你发配出去,流放到那些蛮夷之地,去兼并吧!
能兼并多少算多少,朝廷不但不会怪罪你,甚至还可以给你颁奖!
这种阴损手段,也只有这位汉王爷才做得出来!
相比于头脑清醒的夏元吉,其他朝臣已经是被吓得战战兢兢,就连杨荣等朝堂巨头都不敢吭声。
天知道这汉王会不会突然犯浑,让顾佐直接办了他们!
朱高煦瞧见他们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无比。
“行了,反腐工作今儿个就先到此为止。”
“本王也不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但是方才这些蛀虫实在是贪得太多了,不处理不足以平息民愤!”
“尔等要引以为戒,反贪新法已经落实,锦衣卫和都察院都会盯着你们,切莫再有什么侥幸心理。”
听见这话,群臣心中陡然长舒了一口气,急忙连连点头。
“还有一事,上次提到倭国主动请求我大明派遣使臣,调停他们国内幕府与天皇的矛盾。”
“也是赶了巧了,刚刚收到密报,琉球国南山国内发生了叛乱,国王汪应祖的长兄达勃期,见到自己的弟弟成为国王,享受荣华富贵,心中十分不满,所以发动了叛乱,杀害了汪应祖,如今已自立为王。”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那什么达勃期,他怎么敢的啊?
琉球国可是大明朝的藩属国啊,朝贡始终不绝!
洪武五年正月,太祖高皇帝遣行人杨载向琉球三国发布诏谕,此为大明第一次遣使琉球。
同年十二月,琉球中山国国王察度遣弟泰期等随杨载入朝,贡献方物。
到了洪武六年,山北王怕尼芝和南山王承察度也相继向大明进贡。
至此,琉球北山、中山、南山三国开始向大明朝贡,使用大明年号,正式成为大明王朝的藩属国。
也就是说,大明是琉球三国的宗主国,有权敕封任命琉球三国的国王!
而南山国王汪应祖,可是当今天子亲自册封的南山国王!
那达勃期竟然敢造反谋逆,杀害了汪应祖,这可是在挑衅大明天朝上国的威严,践踏大明天子的威严啊!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尽皆出言谴责批判,但也仅此而已罢了。
朱高煦听得有些腻歪,希冀着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声。
毕竟这琉球王国,就是日后被倭国掌控的琉球群岛,位于鸡笼山和倭国九州岛之间,蜿蜒近一千公里。
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以东北亚和东南亚贸易的中转站著称,贸易发达,号称“万国津梁”。
这种得天独厚的战略要地,自然要掌控在大明手中,而且它完全可以作为大明水师征伐倭国的前沿基地。
嗯,某地现在叫做“鸡笼山”,这回顺便让水师给打下来。
开疆拓土嘛,不寒碜!
正当此时,武官之首成国公朱勇突然出列,朗声高喝道:“太子殿下,汉王殿下,琉球三国乃是我大明朝的藩属国,南山国王汪应祖更是我大明天子亲自册封的南山国主!”
“那达勃期倒行逆施,谋害国主,辱我大明,其罪当诛,臣请即刻发兵征讨达勃期,将其擒回大明治罪!”
好!
不愧是将门子弟!
朱高煦听那些文官哔哔赖赖了大半天,总算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声音。
成国公朱勇,名将朱能之子,这小子现在才二十一岁,尚且处于学习阶段。
但历史记载中,他日后不久就会跟随朱老四挥师北伐,立下不小战功,等到仁宣上位后,又多次独立统军打败蒙古,算得上是将门虎子。
不过这小子唯一的毛病,就是生了一副勇将面孔,实则却是勇略不足,还礼敬士大夫,搞起了文人士大夫那些繁文缛节。
嗯,骨子里少了些血性,掺杂荣华富贵后,变了质了。
然而他最终的结局,却是与英国公张辅一样令人惋惜,随大明战神北征瓦剌,于鹞儿岭中伏战死,年仅五十九。
一想到这儿,朱高煦看向他的眼神,也顿时变得柔和了起来。
英国公与成国公这两家勋臣,可都是世代忠烈啊!
“惟贞(朱勇字)这话,深得本王之心,诸位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群臣停止了议论,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此刻都有些懵逼,声讨归声讨,批判归批判,但是你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家,这像什么话嘛?
杨荣轻咳了两声,硬着头皮开口道:“汉王殿下,我大明可没有出兵征讨藩属国的先例啊……”
“没有吗?那安南怎么变成交趾的?还不是因为他国内大乱,朝廷前去帮忙平叛,平着平着陈朝王室就死光了,所以我们大明才多出了交趾一省嘛!”
“这琉球也是一样的啊,国内逆臣作乱,我大明前去助他平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是我大明身为宗主国的责任和义务啊,而且与你们儒家思想无比契合……”
群臣:“???”
你娘咧!
你可真会吹牛逼啊!
前脚刚说了安南,后脚就扯到琉球!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你安得什么居心?
金忠突然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汉王殿下,这调停归调停,可不敢随意起兵戈啊!”
“当年安南胡氏逆贼先是多次欺瞒哄骗,而后又袭击我大明天使,所以皇上震怒之下才决意出兵安南,助安南陈朝复国……”
“哟,老金头,还活着?”朱高煦坏笑一声,贱贱开口问道。
金忠:“???”
你大爷!
你啥意思啊?
老子之前跟你说话你不是回答了?
合着你丫是巴不得老子早死早超生对吧?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反正水师也要去倭国一趟,让他们顺手把琉球的事儿解决了吧!”
“本王向你们保证,绝不妄动兵戈,水师此去琉球定以调停为主……”
“反正下西洋还早,让我大明水师去东洋转转吧,彰显一下我大明国威!”
听到这话,郑和三人组直接蒙了。
你他娘地现在当着群臣的面儿做出保证,到时候琉球打下来了,倭国打下来了……
合着打算到时候让我们三人背锅?
大殿。
“汉王殿下,无诏不得调兵,否则视为谋反论处!”
金忠硬着头皮提醒道,心中忧虑到了极点。
这汉王分明是别有用心,想对琉球倭国等藩属国下手啊!
要知道皇上如今正在御驾亲征北伐瓦剌,他汉王再妄起兵戈征伐东海,双线开战之下,那对大明而言会是极大的考验。
一旦出现任何闪失,那都是大明不能承受之痛!
“行了,谁说本王没有诏命?老头子的旨意你们还认得吧?”
朱高煦命人取出圣旨,递给了金忠杨荣等人。
“东海南洋诸事,朕已知晓,一切听从汉王之命,不得有误!”
轻飘飘一句话,却授予了汉王朱高煦莫大权柄!
皇上口中的“一切”,甚至包括了兵权!
一想到这儿,杨荣等人就觉得心惊胆寒。
皇上对汉王的偏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如此行事,置太子爷于何地?
然而圣旨当前,他们也别无选择,唯有领命听从。
“户部筹措粮饷,兵部调度辎重,全力配合水师出海,不得有误!”
圣旨在手,天下我有!
听到汉王爷的命令,夏元吉与金忠只能应声领命。
朱高煦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最后一件事情,大明钱庄暂定于上元节剪彩开业,为了让百姓信任,百官应为表率,将银钱存入钱庄,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存钱,不是抢钱,但是还能他娘的逼着人家存钱?
更何况他们这些朝臣,一向自诩清廉自守,突然账户上面出现那么多的银子,谁能解释得清楚?
汉王爷这哪是逼他们存钱,分明是逼他们主动交出自己的把柄啊!
“吵吵什么?你们家里有多少金银,锦衣卫门清儿,本王心中也有数!”
“让你们存钱,又不是让你们捐钱,再吵吵本王让锦衣卫办了你们!”
朱高煦一阵怒喝,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话说得……没毛病。
“本王给你们脸,那你们就兜着,不要给脸不要脸!”
“钱庄计划关乎大明江山社稷,所以储备金必须足够,不止是你们,我汉王府也会全存进去,还有太子府……”
大胖胖:“???”
啥?
存钱?
我有钱吗我?
谁不知道我东宫穷得饭都吃不上了?
大胖胖听见这话,直接愣在了原地,大胖脸上写满了愁苦。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下朝回去后告诉爱妃,爱妃到时候还不得骂死我?
倒是群臣听了这话,心中还好受了些。
既然大家都要存进去,那就存呗,反正底子都不干净,谁怕谁啊!
反贪新法规定永乐十年前的贪腐可以不予追究,汉王爷也收拾了贪腐严重之人,那他们也不必过于忧虑,老老实实地按照汉王爷的命令办事就行了。
“这事儿务必引起重视,谁要是敢弄虚作假,日后自有锦衣卫找你们清算。”
听到这话,群臣心中一凛,立马收起了侥幸心理。
毕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现在悬在他们头上的,可不只有锦衣卫,还有都察院!
眼瞅着百官肃穆,效果已经达到,朱高煦当即宣布朝会结束。
百官默然,识趣退走。
今日朝会结束后,水师出海已经势不可挡。
即便兵部尚书金忠搬出无诏不得调兵这条禁令,却还是被汉王爷轻松接下。
当他取出来自皇上的圣旨后,群臣只能俯首领命,默许了水师前去琉球倭国一事。
金忠虽然看出汉王此举别有用心,奈何圣旨当前,他也没有办法,反倒还要全力配合水师出海。
自此朝会结束,朝臣官员们一窝蜂地跑了个干净。
相比于留在这里受汉王爷的气,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比如去拜访一下那位炙手可热的旧港布政使大人,再如回家清点一下家中余钱,该存多少进钱庄才合适……
朱高煦与大胖胖倒是没急着走,而是低声商议了几句。
今日一举罢免了七十五位官员,一个萝卜一个坑,需要尽快补充贤才干吏上任。
朱高煦将这项福利工作交给了大胖胖,嘱咐他与吏部尚书蹇义挑选出一批贤才干吏,及时补充职位空缺。
这种善后的事情交给大胖胖去做,那自然是手到擒来。
而且让大胖胖做这事儿,那些得以晋升的官员也会对他感恩戴德,这有利于他将来登基执政。
北镇抚司。
纪纲一见到汉王爷,眼睛立马就红了。
“王爷,送走!必须送走!那些混账太猖狂了啊他们!”
朱高煦:“???”
啥?
送谁走?
这又是咋滴了?
堂堂天子鹰犬,怎地一副小媳妇儿受了委屈的模样?
“纲子啊,咱慢慢说,别着急!”
“王爷,解公豹那群家伙,简直就是厚颜无耻,无法无天!”
纪纲红着眼睛咆哮道:“他们整日饮酒赋诗欢饮达旦,还他娘的让我锦衣卫听他们放肆纵歌……”
“王爷,我这是诏狱啊,不是青楼酒馆,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纪大指挥使越想越气,险些哭出声儿来。
老子这凶威赫赫的诏狱,因为解公豹这些狗东西,脸都快丢光了!
朱高煦听见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纲子啊,心态,注意心态,本王这就进去收拾他们。”
“但是诏狱这地方环境好啊,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你让本王上哪儿给他们找这么好的地方去?”
实则诏狱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有纪纲这条臭名昭著的看门狗在,外人窥伺不得。
新学教材没有编纂出来前,都需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所以这守卫森严的诏狱,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纪纲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发发牢骚表达自己的不满罢了。
朱高煦扫了一眼这条天子鹰犬,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纲子,本王近日倒是听见了一些趣闻,有关于你的。”
纪纲闻言一愣,心中生出了不妙之感。
“王爷说的是什么趣闻,小的不知……”
“唔……纲子啊,本王听说你是大明首富?”
大明首富?
此话一出,纪纲心底一慌,讪笑着正想解释。
然而朱高煦没有给他机会,继续笑问道:“本王还听说,你纪纲暗中截留了给我爹挑选的绝色秀女,藏在家中凌辱享乐?”
噗通一声,纪纲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嗯?急什么?你不是还私藏了已故吴王的冠服,有时还穿在身上,命令左右饮酒祝贺,高呼万岁吗?”
“你不是还在家中私养了大批亡命之徒,暗中修建隧道制造了数以万计的刀枪、盔甲和弓箭,意欲谋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