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什么样,一方面取决于事实本身,另一方面取决于个体的认识水平。
而王玉楼真的被拉扯麻了。
从他十三岁踏足清溪坊,见证旦日推动的莽象恩情大增发开始,到他如今高坐仙盟副盟主之位。
整整七十五年,他在逐道的路上走了整整七十五年了。
前半程,他的修行,和莽象证道的派系核心诉求密切关联。
后半程,他的修行,又和莽象主导的仙盟变法紧密结合。
在修行上,他通过参与派系升格和仙盟变法的过程,实现了自身修为和地位的飞升。
但到现在,当青蕊问出那句话后,王玉楼才意识到,自己一生的奋斗,终究是没有跳出大修士的棋局。
莽象变法、仙盟变法看的不是仙盟,看的是毕方......
环环相扣,层层遮掩,当真相终于展露,王玉楼只觉得心都是麻的。
这些老畜生,太能算计了,真的太能算计了。
莽象证道是为推动仙盟变法,以仙盟变法为引开启大天地顶级势力齐变法则是为延长特殊的稳定对峙时代,延长特殊的稳定对峙时代是为了试探毕方。
层层递进,当然,青蕊完成洞天转化也是捎带手的事情。
所以说,他以前的那个判断是错的。
并非祖师够强,可以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证道,而是祖师够聪明,得到了成为金丹的许可。
过去,王玉楼以为,自己的紫府之路已经够难了。
可相比于莽象为证道所作的努力,所下的重注,小王需要练的地方确实多的很。
青蕊仙尊的棋局不复杂,就是用阳谋试探毕方的状态。
水涨船高是大方向,但不同的船,大小不一样。
同样是延长顶级势力特殊稳定期几百年,金丹仙尊们都在进步,而毕方的进步会是相对尺度下最大的——他的实力基数太高太高。
因此,若毕方真有问题,不想被人试探出来问题,就必须接下青蕊阻断时代发展的邀请。
若毕方没有问题,混乱时代来的晚一些,青蕊也能安安稳稳的度过洞天转化的最后阶段。
这一步妙手,青蕊布局了可能几百年。
真的高,高到没边的高。
如果说王玉楼是三四层楼那么高,那莽象就是十八层,青蕊则是高的看不到顶。
下场就是赢,没有小赢,起步中赢,还能搏一搏大赢。
不愧是顶级的金丹仙尊......
作为同样顶级的金丹仙尊,众人的视线不会让水尊感到一丝压力,他斟酌良久,终于开口道。
“我不确定,或者说,没人能确定。
毕方每次出现,都是全力把自己的雷法贯彻天地,搞的好像天崩一样。
长期以来,没人能看出,那是在渡天劫,还是毕方在伪装。
这也是它能够活如此久的原因之一。”
最近几万年,每一个混乱时代,大天地都会有人组团试图把毕方给刷了。
但毕方还活着......且一步步的向着独尊的位置行去。
听到水尊的回答,群仙台的众仙尊们皆是沉默,但王玉楼反而不慌了。
自家老丈人就在为仙王陛下做事,就是陛下真成为了独尊者,也需要一定的手下和势力。
最差的情况,毕方决定先吃修士后吃天地,把大天地炼为自己的洞天,那他的洞天内不也需要牛马领班么?
环境就是这么个环境,给毕方当狗怎么不是出路?
但王玉楼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如果青蕊的棋局下的这么大,大天地顶级势力齐变法的计划更是早就被少数人所知晓,那毕方任命牧春泽为仙国国相,一定就和神光无关。
而自己这个仙盟变法的实际执行者、仙国国相牧春泽的女婿,在仙盟中的存在就有些诡异了。
仙盟层面内的变法,已经是极度复杂的利益交织,而今又牵扯到大天地顶级势力齐变法,以及算计毕方、试探毕方的大计划。
就很麻......
我只是开紫府,不是想证金丹,为什么这路就这么难走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大家不能确定毕方是不是在渡天劫。
所以,我们要好好试试,试试它还能忍多久不出手。
等它下次全力出手,带着雷法在大天地肆虐时,大家再好好看看,水尊,你意下如何?”青蕊仙尊道。
青蕊就是在扯淡,王玉楼第一时间就有了明确的判断。
看看有什么用?
真能看明白毕方是不是装的?
看明白了又能确定毕方真的是装的?
说到底,青蕊想渡过洞天转化期是个切实的诉求。
很可能,她折腾这么大一圈,把毕方都用阳谋架在了烤架上,为的就是把自己的洞天转化期稳稳的渡过了。
此事关系到青蕊自己的实力,她再上心,都是不意外的。
也就是说,在阳谋的层面上,延长大天地顶级势力之间的稳定期,拖延混乱时代到来的时间,青蕊不仅算计了毕方,还算计了所有和她一个层次的顶级金丹。
还是那个逻辑,水涨船高,所有的船一起高,但有的船大,高一点就是巨大的进步。
对于顶级金丹们而言,既有的秩序体系内,它们的相对优势是最大的,拖的越久,实力和势力就越强。
在这个层面,青蕊又能实现拉着顶级金丹们一起‘备餐’的大赢诉求。
王玉楼能看懂的局面,其他仙尊当然能看懂。
但月华现在已经不敢说话了,因为很多事初看是一回事,看明白是另一回事。
青蕊的落子太高太妙,月华不敢反对。
群仙台上的仙尊们在激烈的暗中勾兑,最后,视线又一次落到了水尊的身上。
以前水尊提变法改向,大家支持但不是那么指望,真落实的时候,反而是一个个遵循‘莽象变法’的实质,备战备的积极。
现在青蕊落子已经明了,用阳谋上烤毕方,下拉其他顶级仙尊一起‘备餐’。
如此情况下,水尊的‘仙盟团结一致押注下一个时代’,居然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讲道理没用,金丹仙尊们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只有真等刀快架在脖子上时,变法改向才能真正的推动下去。
“水尊,那我们是不是要继续改向,把大改大变的计划落实?”
说话的是虓虎,这位来自灭仙域的金丹仙尊已经有些怕了。
怕什么?
怕青蕊做的太绝!
青蕊这步妙手拉到了顶级仙尊们中一大批人的支持,算计了连带水尊在内的所有人。
不拉水尊,看似不合适,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仙盟本身的统治秩序是兼容并包的,水尊和青蕊都是仙盟保守派的大佬,在内斗的角度上,两者是死敌......至少明面上是有利益纠纷的。
这点,懂的人自然懂,虓虎作为金丹当然懂,更理解此时试试水尊之意的必要性。
各种意义上的必要性。
混乱时代和稳定时代的周期转化在底层逻辑上有必然性,但怎么步入、谁先被吃、开席的人打算怎么吃,都是问题。
此外,此时的局面,仙盟内能对青蕊的诉求有所影响的,只有水尊。
微微对虓虎颔首,水尊似乎是在认可他的眼力或忠诚,难说。
看着青蕊的方向,不怒自威的湖州领袖面无表情,又似乎带着些不满的开口道。
“嗯,继续变法,变法好啊,要矢志不渝。
只是,我没想到,忽然间,大天地各大势力要一起变法了.......
玉楼,你得好好干,你师父刚刚证道金丹,正是补根基的时候,变法的担子,终究要你来扛。”
到这一步,王玉楼能说什么呢?
紫府,稳了。
代价是更进一步的被泥潭拖住......
事情的事实是什么?
莽象在青蕊等人的支持下证道,推动仙盟变法,王玉楼就任副盟主。
变法决议在仙盟通过后,水尊利诱群仙台众仙尊推动改向,牧春泽上任仙国国相。
而后,就是如今,改向出了问题,青蕊揭开底牌,其他人被迫遵循青蕊的建议。
整个过程,青蕊上试毕方,同时拉拢到了部分其他顶级金丹仙尊接受顶级势力齐变法的倡议——支持莽象证道金丹,实现了保底保证自己的洞天转化期稳稳度过的目的。
结果上的另一个维度,则是通过一系列的过程,使得变法这种事,一步步从很多人不同意,变为了同意,变为了被利诱着改向,变为了全力支持。
水尊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莽象打压王玉楼,水尊拉拢王玉楼,毕方门下的神光和牧春泽和王玉楼关系密切。
以上都是事实。
王玉楼能看到,这个泥潭的真相正渐渐显露,而他,被因势利导的一步步推着,半主动的踏入了泥潭的中心。
所以,下一个混乱时代中,可能会被第一个端上桌的是谁?
王玉楼唯一能确定的是,肯定不是自己。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对于那些可怕的存在而言,塞牙缝都嫌不够。
他能被这些人看中、利用的唯一原因,是悬篆和旦日被莽象杀了,他幸运而又不幸的被推到了副盟主的位置上,且干的还不错。
甚至,结合莽象适才主动拦王玉楼开紫府的申请的行为看,莽象杀悬篆、旦日,可能是有意为之。
同样是就任副盟主,筑基期的王玉楼好控制,紫府修为的悬篆或旦日不一定好控制。
莽象莽象......每一个逐道者都在艰难的往前走.......
总之,王玉楼看到了那些真真假假的诉求和目的,但还看不清。
不过,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紫府之机大概率是稳了。
水尊和青蕊有没有配合很难说,但在天地顶级势力齐变法、拖延混乱时代到来时机的角度下,推动仙盟变法的王玉楼必然能开紫府。
“玉楼定不负众前辈所信,变法之事,为仙盟近五千年来的兴废所在,玉楼自会全心全意推动。”
至此,青蕊布局百年出妙手,水尊选择不变应万变。
一时间,群仙台上又安静了下来。
下一步,时代又会走向何方呢?
明明混乱时代还没来,但从各位金丹仙尊的布局和落子上,已经能看到那属于混乱时代硝烟。
莽象对王玉楼说的没有错,真相就在那里,却永远处在变化之中。
执棋的棋手们,每一次落子前,都在尽力的推算变化。
但当落子后,依然会出现始料未及的变化。
因为,站在棋盘对面的,也是大天地无尽生灵中杀出来的逐道者。
........
人群中,月华细细的打量着王玉楼,似乎想把这个年轻的不像样的小修士看穿。
但她实在看不懂王玉楼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所以看了一会儿,便又看向了莽象。
莽象和青蕊有异心,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有合作的基础和合作的关系,不意味着要成为坚定不移的伙伴。
那些笃信世界上存在‘牢不可破’‘坚定不移’的存在,走不到群仙台上。
只是......莽象这折腾了一大圈,等于说除了成功证道,什么都没捞着......
思量着这些,月华微微叹了口气。
仙尊们不会不自信,但会累,心累。
月华是个喜欢躺平的金丹仙尊,有事没事都喜欢躺着,可她的同僚们疑似有些太努力了......
累。
“额......那我们和牛魔会的事情该怎么办,那作乱的大修士还要查吗?”
东来仙尊弱弱的开口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算计毕方,算计中下层金丹仙尊,算计下一个时代.....相比于这些,他自己也觉得崇仙州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了。
“查,玉楼,你去查,另外,两宗前线的所有人,一起杀了。
变法的事情是群仙台决定的,下面人议论可以,抗拒也可以,甚至个别人单独逃避变法也可以。
但不能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对抗变法的行为,所以,当断则断,全部杀光!”
说话的是青蕊,她支持的对象是王玉楼和水尊,莽象可能在担心的事,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好,我这就安排。”
崇山十三洞的东来仙尊赶忙应下。
青蕊和水尊站到一起了,他不过是个左道的金丹,背不起‘大规模、有组织对抗变法’的黑锅。
“只是,现在的局面,变法改向的节奏是不是缓一缓,比如,缓个两百年?”
王玉楼又一次提出了紫府申请......
没办法,老畜生们的饼每次都画的很坚定,也很美好。
可他们就是不兑现啊......
仙尊们当然听得懂王玉楼的意思,有些仙尊还笑出了声。
小王啊小王,还是年轻,急的厉害。
“王玉楼,你急什么,你还不到一百岁,小的很。
紫府的水很深,这么早让你开紫府,你把握的住吗?
好好历练历练,未来的仙盟,终究是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蛙皇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开口了,他对王玉楼当然有意见,小王当初在两宗前线打的太好,差点给他气死。
至于天蛇和莽象、青蕊等人的合作?
抱歉,和蛙皇无关!
而且,莽象都拦王玉楼了,他还指望现在就能开紫府,这不是做梦吗?
王玉楼看了看师尊,看了看青蕊仙尊,看了看水尊,发现这些人都不理自己。
这就是王玉楼的实际地位......
很难评,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个牛马领班而已。
面对如此局面,王玉楼没说话,默默的闭上了嘴,给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设。
能忍也是大丈夫,忍不住的就是废物!
等着吧,有朝一日,把你们都杀干净。
必须杀杀杀,才能道心通明!
“玉楼,你想什么时候开紫府,自己开就是了。
大天地顶级势力齐变法,仙盟的变法推动者只是个筑基,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打破了群仙台上小小的尴尬。
是神光,显然,神光此时的精神状态好极了。
青蕊对毕方的算计全是阳谋,神光没什么好避讳的。
你们试探仙王陛下就试探呗,我神光对陛下有信心!
你们不支持王玉楼开紫府,我神光支持,我神光甚至可以到陛下那里求一求,争取让陛下也支持~
你恶心我,我恶心你,最恶心的当属王玉楼。
他理解小丑仙尊需要排解心中的郁气,但神光这么恶心仙盟的金丹,等于说是把王玉楼给坑了。
他可以喊毕方忠诚,不等于他现在就要喊啊!
“神光前辈说笑了,玉楼也是昏了头,作为仙盟的一份子,我对仙盟的贡献还不大,哪有现在就妄图开紫府的道理。”
看似通透,但王玉楼的心在滴血。
神光要是强些该多好,他就可以把神光的话当真了......
“神光,仙盟没你什么事了,滚回妖国,西海我要了!”
烛照喷了神光一句,直接表示红灯照的下一个目标是西海。
“西海是仙盟的西海,不是哪一个宗门的西海,天蛇宗和枯木堂的西海疆域也会慢慢收回,烛照,不要乱伸手。”
苍山开口,敲打起了烛照,而后看向神光。
“还有,神光,局势发展到这里。
你回仙国吧,能活着离开仙盟,是你的幸运。
大家同在仙盟共事良久,我也给你个祝福——祝你回到妖国后,不被毕方生吞。”
混乱时代的硝烟,正在升起。
王玉楼没想到神光只是说一句话,就要被赶野狗一样赶走,苍山的反应有些出乎王玉楼的预料。
但想想也不奇怪。
延后混乱时代到来的共识能够被青蕊塑造出来,对应的是,混乱时代必然会在不是太远的将来出现。
上锅炖毕方的试探终究只是试探,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在如此的局面下,神光极其幸运的,得到了一个生机。
不得不说,这是命运的一种黑色幽默。
当初按头羞辱神光的,是莽象和青蕊,如今给神光创造出活命的机会的,依然是莽象和青蕊。
可以说,证金丹不是什么终点。
寻常修士眼中,金丹仙尊已经是巅峰的存在,但金丹仙尊之间的差距,可能比金丹和筑基的差距都要大。
神光被嘲讽的如丧家之犬,可一句狠话都不敢说,只是默默地离开了群仙台。
从嘲讽度的角度看,苍山和烛照的嘲讽值远比神光那种刻意的恶心来的更强。
神光也就打打嘴炮,烛照和苍山是真能宰了他的。
所以,他只能跑。
不跑难道等死吗?
都说要拖延混乱时代的到来时间,但谁知道这事准不准......对神光来说,当然是先跑了最好。
“只是王玉楼的紫府,也该解决了,顶级势力齐变法,仙盟的副盟主是筑基,说出去确实不合适,好像显得我们仙盟和别人差似得。”
令王玉楼万万想不到的是,开口帮他的人,竟然是从未与之有过关系的金谷园神尊。
“王玉楼在湖州之事的处理上,很有水平,当时我就认为,他有了紫府修士的手段。
而他今日所说的西海承诺的水平,也很高,变法这件事他来办,我是放心的。
无论未来如何,仙盟率先变法,率先走上变法的正轨,都是王玉楼的功绩,这些先机,很有价值。
王玉楼,你开紫府后,要继续全力推动变法。
你说的很好,仙盟的特点是兼容并包。
若你能为仙盟带来价值,等下下个混乱时代过去,许你一个仙尊位都无妨。”
王玉楼仔细回忆了两遍,确定金谷园神尊说的是‘等下下个混乱时代过去’......
怎么说呢,金谷园神尊这个饼,听起来不咋地,但王玉楼居然感到有些暖心。
相比于金山那种‘让你做我们派系内的第二位仙尊’,金谷园神尊的饼又远又难啃,但实在是有味道啊......
“金谷园道友,你说的很好,但王玉楼成了紫府,资粮从你那里领吗?
变法的事情只是开了个头,他能有什么功绩,他自己都说为仙盟的贡献不足!
作为他的师尊,我当然希望他开紫府,但我更希望,他能先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能力。”
莽象不演了,王玉楼的成长速度太快,变法的节奏太快,打乱了他的预期。
以前,他的想法是先稳一稳,等手下的紫府多些,王玉楼也把路铺平了,他再正式主持变法。
但水尊改向,王玉楼主动增加难度为自己创造工作资源,把改向后的变法变为了火山口。
那时候他生了退避之心,所以才会有和王玉楼的见面——从来没有什么牢不可破与永恒嘛。
可崇仙州生乱,青蕊忽然揭开底牌。
这种情况下,莽象面临的局面又不一样了,他有了主动再回推动变法之位的意思——从来没有什么牢不可破与永恒2.0。
稳定的格局下,工作资源太稀缺,太太太稀缺,稀缺到莽象需要杀了悬篆和旦日保证自己能稳拿变法主导权的地步。
而王玉楼和莽象的利益不一致,在莽象对王玉楼说‘从来没有什么牢不可破与永恒’的那天,就已经是发生着的事实了。
说到底,莽象也难,虽然参与了青蕊的大计,但他左右不了青蕊和毕方的决定,只能欺负欺负王玉楼。
无论是莽象山上半真半假的恐吓,还是此时的阻拦,都是一回事。
我奈何不了毕方、水尊、青蕊(此处省去大天地除神光外的所有金丹名)......我还奈何你不了王玉楼?
看着义正词严的少年莽象,王玉楼忽然有些想释怀的笑。
真不是东西啊,莽象,你真不是东西啊。
“玉楼可以开,器灵,投票吧。”
苍山开口,直接跳过了莽象,让器灵开始投票。
混乱时代的硝烟已经出现,变法的先机是王玉楼抢到的,现在换人或者生事,仙盟的先机可能就没了。
这点先机,没有任何客观的评价尺度,但它却在绝对客观的层面上存在着。
虽然这点先机,顶多只能是积累胜算的小筹码,可在苍山和金谷园的眼中,这就是很有价值!
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也是逐道者需要面对的抉择。
王玉楼选对了,苍山和金谷园等,也会选对的那个。
所以,才有了金谷园和苍山的支持——当然,金谷园的支持可能还藏着水尊的意志,是水尊在下棋,想要亲善一手王玉楼。
蛙皇的脸色不太好看,当然,因为它的法相是只蛙,所以也很难看出来就是了。
刚刚它口口声声说紫府的水太深,王玉楼把握不住。
可现在.......怎么说呢,努力是有效果的,更何况,王玉楼选择的修行路还是最对的那条修行路。
即,想要获得开紫府的机会,首先要创造更大的价值。
有价值,就有开紫府的机会。
没价值,你天赋再高,能比群仙台上的历代天骄们高?
没价值,你实力再强,能比群仙台上的水尊和青蕊还强?
没价值,你舔的再好,能打动群仙台上那些铁石心肠的老贱畜们?
天赋、实力,忠诚,在修仙界当下的格局中,甚至是逐道者需要勘破的‘幻光’。
真信了这三者可以帮忙成道,那就一定成不了道!
当前的特殊时代下,攀登之路就得按王玉楼选的这条路走,其他的,都是小道!
器灵开始了计票,王玉楼能感到莽象在看自己,但他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莽象这个人,手段酷烈,道心坚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让王玉楼推动变法的是他,恨王玉楼抢了变法执行工作、把工作做的很好、把工作变得和火山口一样难搞的,也是他。
明明他是仙盟的盟主,王玉楼只是副盟主,大家大可以慢慢拉扯。
但他却偏偏以师尊的身份,多次阻拦王玉楼开紫府的申请。
太不择手段了......
当然,从群仙台上众贱畜见怪不怪的态度来看,莽象做的其实也没那么过分,至少,其他金丹仙尊都能理解。
可王玉楼能退吗?
能,就像能去做凡人,能去找个地方隐居一样,能退,可这次退了,未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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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余红豆正坐在一处水榭庭台之上观鱼。
几十条锦鲤在水中游荡,忽而接近,忽而散开,活泼极了。
变法的压力很大,饶是红豆真人,也需要时不时找个空档放空自己内心的压力,缓解缓解。
忽然,群仙台器灵的计票传音传来,红豆真人瞪大了眼睛。
‘王玉楼开紫府之议......’
后面的话,她都听不清了。
红豆真人的心中,只觉得无限的荒诞。
那个八十八岁的小屁孩居然就要这么成紫府了?
人比人得死,真不能比,没多少人可以和八十八岁开紫府的王玉楼比。
王玉楼这个开紫府的进度,或许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金丹仙尊曾经开紫府的速度。
就算是上古时盛行天人感应法的年代,也没有多少天骄能做到朝闻道而暮紫府。
大家都是刮尽了一身凡骨尘肉,被修仙界折磨、蹉跎、历练的欲生欲死,才能触及紫府的关隘。
可王玉楼凭什么......
余红豆想不通,即便她理解王玉楼不是凡人,是啊,筑基期的顶级势力领袖,怎么可能是凡人?
但,但,但余红豆还是难以接受。
她在否的选择上犹豫了很久,眼睛都快憋红了,终究是投了支持。
没办法,她现在属于是跟着小王参与了仙盟变法的时代进程,小王能更进一步,对余红豆而言是好事。
若是投了反对,万一小王开不了紫府,这次开紫府之议的、堪称殊荣的待遇,就会成为反噬。
反噬小王,进而反噬变法的进程,从而影响余红豆的利益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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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仙州,玉阙宫宫主李海阔正在全力激发遁光,向牛魔会——崇山十三洞前线赶去。
盟主出巡梧南州,变法的大小事还要继续,李海阔当然没资格帮王玉楼查漏补缺,但该替小王出面的时候,还是要出面的。
崇仙州两宗前线变法实质大规模泄露,是大事,是捅破天的大事。
泥腿子只需要高喊忠诚就好了,知道太多不合适。
所以,两宗的真人们都不敢犹豫,当即通知了仙盟,两宗的仙尊也上了群仙台。
李海阔此行,就是过去替王玉楼先稳住局面的。
代替王玉楼做决定他不敢,变法的压力他的小身板顶不住,且他已经开了紫府,不像王玉楼那么饥渴,对机会那么执着。
然而,飞到一半,李海阔蓦的止住了脚步。
在器灵的计票传音结束后,老李只感到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可小王这进步速度,真有点快的让人目不暇接了。
是,王玉楼上任副盟主时,大家都有预期,王玉楼只要不死,未来肯定能开紫府。
可......
八十八岁的紫府大修士,那我李海阔忙活了四百多年,才开的紫府,又算什么?
老李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甚至,复杂到需要面部代偿的地步......
然而,他终究是选择了支持。
变法的重要性、红灯照的同门关系、两人的私交,王玉楼的紫府之议,他肯定是要支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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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方圆两千四百里大小的巨大洞天内,金山从修行中醒来。
他思忖着群仙台器灵的决议消息,紫金色的眸子有些失神。
王玉楼开紫府,王玉楼开紫府。
在西海,金山曾投资了王玉楼,但单纯是因为王玉楼的表现不错,且莽象将要证道金丹,王玉楼大概率会在新莽象时代的红灯照获得紫府之机。
那笔投资,金山的预期也就到这里,就到顶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小王太能折腾了,很多时候,折腾的金山都有些受不了。
甚至,金山的劝诫,小王一句都没听。
金山让小王低调,小王反手自己给自己上难度,唱着高调搞变法转向,只为创造困难从而增大功劳。
但可能就是这种坚定的攀登之心,得以让王玉楼能于八十八岁时触及紫府。
即便开紫府需要过程,王玉楼成紫府时或许都九十岁往上了,但这依然是个堪称奇迹的速度。
而且,作为仙盟创始之前就成为大修士的存在,金山参与了群仙台上所有的投票与决议。
他深知,王玉楼这种开紫府都要仙盟大修士一起投的待遇,是仙盟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想到这里,金山叹了口气,终究是选择了支持。
群仙台的投票不显示姓名,但金山不能坐视王玉楼因为少一票开不了紫府。
莽象能多次议金丹,是保守派齐心协力支持的结果,王玉楼的变法在群仙台仙尊的层面得到了很多支持,但他这位牛马领班开紫府的事情,和变法是两码事。
若是王玉楼的开紫府之议意外失败,以王玉楼‘小莽象’的风采,未来他必然会加大折腾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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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小丑的,是神光。
洞天转化期内的大修士也是能动的,神光此时正奔走在去往仙国的路上。
一个仙盟的修士,在仙国仙王毕方的支持下,于仙盟证了金丹,但长期处于群仙台的边缘,甚至被人视作沙包和保险丝。
这样的遭遇,堪称地狱,但神光不是太难受。
他非常理解自己的处境,自己的成道根基太特殊,不经历蹉跎,当然不可能站稳仙尊的位置。
然而,当他得到王玉楼的紫府之议投票传音时,依然有些绷不住。
一群贱畜,我提议你们不同意,我走了你们直接开投。
真尼玛不是东西啊!
不过,神光依然毫不犹豫的投下了支持,把自己还被没撤销的仙盟金丹仙尊投票权充分发挥了一把。
说句不开玩笑的话,王玉楼是他看着长大的——各种意义上。
在王氏的家族教育中,神光仙尊的名号,是被王氏代代念诵的。
王玉楼自小就听说过神光的名号,等王玉楼踏入清溪坊修行后,神光还于机缘巧合之下,选择王玉楼作为搅乱莽象证道的着力点。
后来就是王玉楼去西海,神光差点拉王玉楼做他西海光明宗的掌门......
可以说,王玉楼差点就跟着神光混了。
当然,那属于王玉楼看不清局势的盲目期待。
但这不是王玉楼的错,神光也有看不清局势的时候,他甚至也是刚刚知道,青蕊的棋局和仙王的棋局究竟在下什么。
怎么说呢,从莽象、到神光,这些后进的金丹仙尊,真就是‘我们也在用力的修行’的现实案例。
神光当初作乱清溪坊的时候,可能认识的高度,都不如现在的王玉楼,否则他也干不出那种事——不明所以、不知对错。
从这点看,王玉楼也确实有了紫府的气魄,甚至有了近乎于仙尊的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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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仙台上,气氛有些凝重。
王玉楼的开紫府之议正在投票,但支持他开紫府的,不是他的师尊莽象,而是其他金丹仙尊。
这件事吧,其实很诛心,王玉楼甚至还需要思考,自己的紫府之议过去后,要如何维护好和莽象的相处模式。
关系就算了,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相处模式,已经是王玉楼期待的极限。
他俩经此一事,算是彻底在利益上分道扬镳。
其实,对于事情的如此发展,王玉楼的内心也是有波澜的。
莽象不是人,但莽象的名号庇护了王氏很久很久。
莽象有时候为王氏带去了相对优势,但又害死了王荣远等王氏的族人,把王玉楼折腾的欲仙欲死。
滴水曾提醒玉楼,他的紫府要借莽象的东风,如果从参与变法的角度看,滴水的判断没问题。
但莽象偏偏又在王玉楼几番申请紫府时,两次开口阻拦。
即便王玉楼在红灯照和莽象深谈时,就意识到了两人的利益出现了矛盾,可这种不择手段的以师尊身份阻拦弟子,依然太不是东西了。
“两千六百五十对一千零七十四,王玉楼开紫府之议,准!”
器灵的声音响起,王玉楼的开紫府之事,被仙盟大修士们高票认可!
站在舞台中心的意义,在这一刻无比的具象化了。
对于大多数中立者而言,支持副盟主开紫府,不是什么特别难以做出的抉择。
他都是仙盟的副盟主了,总是该开紫府的吧?
而且,这种群仙台投票开紫府,是仙盟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王玉楼能有这样的待遇,说明群仙台上的仙尊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就是站在舞台中心的意义,种种原因下,王玉楼得以拿到了两千六百五十票的支持。
当然,也要感谢莽象,莽象对于变法主导权的渴望,外化为了对王玉楼的打压。
而这种打压,在金谷园、苍山支持王玉楼开紫府的决议计票时,就成为了很多不愿意看到‘青莽蛇’一脉继续深度主导变法的金丹仙尊们支持王玉楼的动力。
“玉楼,拜谢诸位前辈!”
小王难掩心中的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修行七十五年,辗转多地,沾染了无尽的因果,陷进了可怕的泥潭。
如今,终于开紫府了。
难难难,紫府之难,饶是早早就看明白修行之路的王玉楼,此时都有种终于功成的疲惫感。
这种疲惫感与亢奋感叠加,其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水尊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感慨什么,这位保守派的巨擘略带笑意的开口道。
“好了,别谢我们,谢谢你师尊吧,是你师尊举荐你为仙盟的副盟主的。
莽象,你也别那么小气,仙盟的大局最重要,都是为了大局。”
莽象,为了大局,你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