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站在簸箩会的论道台上,玉阙仙尊没有为长久忍耐后的拔剑而激动。
他反而陷入了某种回忆,仙尊想到了自己的那半个朋友,莫云舒。
云舒有一种朴素的,好吧,刻薄点说,就是狭隘的平等思想。
她的出发点,不是用平等的大饼骗底层沙比成为优质资产,她是真想给世界带来不同。
但修仙界,是围绕极少数的顶尖逐道者而形成的,看的,是实力。
于是,莫云舒死的悄无声息,一点影响都没留下。
没有实力的修仙者,只能服从他人的秩序。
无论大环境再坏,也得接受。
甚至为了内心更通达,还要接受那种‘环境就是这样,这才地道,要理解时代的复杂性’之类的自我安慰......
其中那位于叙事和真实之间的落差,会让许许多多善良的人陷入长久的煎熬,无法解脱。
宗教和不同的思想,会给出‘解决方案’。
但实际上,真正的解决方案,似乎永远都只有一个——站到巅峰,把所有不喜欢的规则,全特么改了.......
于是,当玉阙仙尊成为准圣,当玉阙仙尊在对抗中拿到了趋势逆转的关键变化。
终于,他拔出了一千多年都未曾拔出的剑。
扬眉吐气吗?
不!
或许,二十岁的王玉楼会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英雄一朝拔剑起,斩灭妖雾开新天’。
多美好啊,英雄拔剑而起,直面妖雾,战而胜之,开启新的时代.....
可当王玉楼变为王玉阙,当王玉阙变为玉阙真人。
当玉阙真人打碎了自己的一切,成为玉阙仙尊。
当玉阙仙尊勘破了那些幻光,站到真正的巅峰,有了拔剑的实力和底气。
当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当实力已经足够,当判断确定高明,当局势就是能赢.....
仙尊拔出了胸膛中的不平之剑,可感受不到丝毫的英雄意气。
为什么?
玉阙仙尊知道答案,但对如今的仙尊而言,答案都不重要了......
初心,初心,因为有初心,所以能走下去,因为有初心,所以走不下去。
仙尊的‘初心’还在,但已经不是来时的模样。
那个属于少年英雄的、意气风发的故事,永远和玉阙圣尊没关系了。
它只想赢,其他的意义,皆已经消解——这没什么好回避的。
就像那个经典的矛盾——为什么一个掌握至强力量的巅峰强者,却管不了贫民窟和街道边的妓女?
为什么玉阙圣尊明明可以对反天联盟内的老登们拔剑,对无尽诸天的至强者们拔剑,却依然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呢?
它还没赢,它需要在这一回合之后,继续胜利下去,才能争渡到那最终的彼岸。
因此,提前开香槟,没有意义。
“王玉阙,你说的很好。
你说,我们的馈赠是带着要价,强行塞给你的。
好,你把我馈赠给你的法门还给我。
我把我拿到的报酬还给你,如何?
从你成为仙盟副盟主开始,到今日你证道准圣,这些帐,咱们完全可以一点点算。
算算,我们这些‘老东西’,究竟是怎么压迫你的!”
太和水,终于下场。
玉阙仙尊的目的昭然若揭,它就是要一路走向胜利。
拉着新登,踩着老登,走向胜利。
此情此景,太和水不能再装局外人了。
王玉阙想要胜利,这点,水尊绝不容忍。
‘你赢就是我输’不是笑话和某种虚幻的状态,而是对抗中的真实原则。
体面不重要,利益才是永恒的!
在玉阙仙尊毫无保留的决裂中,八荒案的始作俑者太和水终于下场。
乐土看到了决战开始的信号,也不再装‘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寻常圣人,我要说句公道话’了。
它直言道。
“压迫,王玉阙,你说的好啊......压迫,真好。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老东西’压啊压,把你一路压迫的,一百年证道金丹、不到两千年就成为顶级金丹?
笑话!
就是你误入歧途,做了无极道主的走狗,也比你在此乱吠来得好。
我看你不是背叛了反天联盟,而是彻底疯了。”
玉阙仙尊真有些想笑。
敌人急,说明我对。
敌人的攻讦加剧,说明我做的特别对。
老登抱团定律——资源分配中,代际差异的不平衡,就会必然的造成老登们的抱团,从而挤压后来者的生存空间。
大环境是他们搞好的,也是他们搞坏的,他们建立了一切,又在地上拉了一地。
臭不可闻,还不能动,不能说,不能改。
因为,就算再臭,也是有利于老登们的臭......受不了的‘老登们’已经全死完了。
当玉阙圣尊冲出来,拔剑而起,指着老东西们开骂后。
簸箩会上的老东西、老牌圣人,便立刻开始了抱团。
“真正疯了的是你们,幻想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得到胜利。
幻想后来的人都是软脚虾,但你们还能通过笼络软脚虾获得支持。
太和水、壶尊、仙王、簸箩,你们这些老东西,想的太美了!
一个新秩序已经建立,你们还幻想用旧有的分配模式糊弄我们。
本尊,还有新扩容的道友们,绝不会接受。
不要妄想妥协,八荒案,一定要有人支付代价。
本尊只知道,那个人,不该是我!”
毕方的脸色终于也变了,它想过王玉阙会反抗,它也理解王玉阙的反抗可能会激烈。
但它没想到,一场小小的案件,居然能在拉扯中一步步走向全面爆发的边缘。
王玉阙,你怎么敢的啊?
“你以为你就那么特殊?王玉阙,你不过是仗着旧时代的风暴,飞上九霄的幸运儿。
你没有任何特殊的,你,还有你们这些新扩容圣人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陛下容得下你!”
鬼面仙尊作为新扩容的圣人,本为新登,但此刻却站在了老登的阵营。
它在对抗彻底爆炸、局势彻底崩盘的边缘,选择再一次相信毕方。
那可是毕方,王玉阙怎么可能能对抗毕方、挡住毕方、阻挠毕方、乃至于战胜毕方呢?
不可能的。
仙王一定可以取得胜利——这确实代表一大票人的想法。
然而,鬼面的献忠,献错了方向。
毕方仙王看都不看鬼面,只对那敢于向老登们拔剑的玉阙仙尊道。
“本王容不下它,王玉阙,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枣南王实在有些咋舌,毕方太能忍了啊。
玉阙圣尊这番操作,把处在爆发边缘的矛盾,彻底引爆,结果上看,都快在簸箩会上把老登们的天掀翻了。
可仙王终究是有涵养,都这时候了,还不动手.......
其实,毕方也想直接杀了王玉阙,但是吧,簸箩劝住了它。
在前一瞬,毕方和簸箩已经进行了充分的交流。
因为,局势的变化,烈度的骤然上升,是从簸箩下场开始的.....
局势的实质脉络,是毕方等人搞事,玉阙反抗,当簸箩下场,蓝禁看到胜机提前出现,直接上烈度。
蓝禁带头上烈度,壶尊作为团结人和中立人的代表,出来稳局势。
于是,玉阙圣尊彻底看清胜机确实存在,立刻拿下枣南王。
然后.......拔剑,本尊要炸了这一切!
簸箩明白自己躲不开,终究是躲不开,因此,它只能顺着局势的发展,主动干涉毕方的行为.....
片刻之前。
‘毕方道友,局面有些不对,王玉阙从来不是无脑的人。
此番它忽然反击,绝不可能是因为壶尊,必然有其他因素发生了。
而它只激化矛盾,不给矛盾做任何降温的行为,也和它以往的行为模式南辕北辙。
要么是真藏着祸心,要么是还有关键的后手。
无论如何,你我不能上头,这件事一定要平稳落地。’
簸箩,做出了回答。
玉阙圣尊没给簸箩面子,但簸箩给了毕方面子。
因为,它俩真的有很多牛。
王玉阙要是以身入局做炸弹,拉着大天地修仙界最顶层的旧体系一起死,那它们俩就真输麻了。
此外,就是对抗无极道主的事情,簸箩还指望毕方挑头呢。
所以,簸箩反而相当离谱站队了毕方,两大顶尖强者联手,成为了旧体系的守护人。
‘你还认为此事可以平稳落地?’
真正的对手反而都能谈,毕方和簸箩不傻,现在的重点是防好后来的小登。
‘它们就是想要多吃一口,要我说,就让它们多吃呗。
反正,大战快速到来的话,它们必死无疑。
大战到来的慢......它们多吃些,实力提高的也快些。
此外,如果我们反天联盟内对后来人的待遇不错,那我们完全可以从无极道主的门下抢人。
说到底,那种手下越强、离心力越强的规律,也是适用于无极道主的。
仙王,只看你的决定了——咱们总不能真杀了王玉阙。
今日杀王玉阙,明日杀金谷园或者鬼面,杀不完的。
人心杀散了,队伍反而不好带,胜利,才是真正的遥遥无期。’
团结人、和稀泥人、妥协人的思维,就是这样。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玉阙圣尊炸房子,于是簸箩和毕方商量起了给玉阙圣尊开窗的事情。
但这不是什么玉阙冲锋敌人懦,度尽劫波纷争搁,大家团结包饺子的狗屁故事。
细节中藏着致命的恐怖——即便是到此刻,无极法尊和无定法王,甚至都还不知道玉阙圣尊的依仗、信心、后手......具体是什么。
在对抗的最激烈环节,在矛盾全面爆发的时刻,在无尽诸天命运的事实转折点上。
两位顶尖强者,单靠自己的实力,开始对不可控的变化重新定真。
是毕方想不到,玉阙圣尊会拉着团结人簸箩,把自己再次架在艰难的位置上吗?
当然能,苍山都能想到的事情——最后要拉着簸箩逼毕方,毕方当然也想得到。
是簸箩想不到,这一切可能都是毕方的大棋,王玉阙从一开始就是毕方的人,仙盟就是被毕方在漫长的布局中一步步拆了的吗?
当然能,仙盟内的屁事毕方长期干预,玉阙的顶金扩容毕方坚定支持,八荒案烧到而今眼看要把仙盟烧炸。
它们什么都知道,它们什么都明白。
但事实层面上、过去层面上的真相,对它们反而不重要了。
罗刹的狗叫,不重要,它看似狂,其实就是想赢,但毕方不可能考虑罗刹的想法——要以自己为主。
壶尊等人的立场,不重要,团结人这种特殊的生态位是要抢的、要比赛的,簸箩一旦开始团结,就能立刻压制其他团结人。
太和水的不满,不重要,仙盟已经事实上走向崩散,玉阙仙尊的努力两位无极境巅峰逐道者都看在眼中,水尊这把玩砸了。
苍山的独立倾向,不重要。
蓝禁的上蹿下跳,不重要,天龙堂的立场是嵌套在秩序体系内的,蓝禁的野心依托于玉阙的反抗与新旧分配模式的变化中,不是关键变量。
仙盟的崩散与否,不重要,仙盟完蛋大家笑,仙盟继续大家哭,现在仙盟快要完蛋了——这是好事啊。
玉阙的拔剑反抗,不重要,不要看王玉阙说了什么,只看王玉阙做了什么,拔剑是手段,绝不是王玉阙的目的。
所以......什么是两位无极境巅峰圣人心中,重要的事情?
他们的大局,他们的未来,他们下一回合的成败!
大修士争渡彼岸,争的是未来,而非过去的是是非非。
‘这件事不是我搞出来的,王玉阙就是在发疯,它成道太快。’
面对簸箩的提醒和诉求,毕方反而第一时间把自己从‘下大棋’的角度摘了出来。
不是怕簸箩,而是毕方绝不自己担责——事情是我搞砸的,但我不可能自己担责。
这才是毕方的实质立场。
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它是毕方。
‘是,它成道太快,得到的太轻易,所以不珍惜......
但它不珍惜,我们要珍惜,珍惜这种锐气,珍惜可用的人心。
如果期待可以化作凝聚力,那为什么不顺势而为呢?
毕方道友,你不方便低头,就继续冲锋。
我呢,勉为其难,为你兜底,如何?’
簸箩理解毕方的意思——王玉阙成道太快,还没彻底摆脱那种凡人的思维,没能达到绝对理性,所以王玉阙看起来发了疯。
此乃屁话。
——全是毕方的屁话和立场,忠诚于自己的屁股而塑造的虚假叙事。
它拉了一地,簸箩现在要来擦了。
但指出这些实质,无助于大局,无定法王老簸箩要的是局势稳定,毕方和无极道主开干!
‘兜底?怎么兜底,一场八荒案,被一步步助推到如此的地步,你就没有暗中推波助澜么?
其他的不说,蓝禁在你下场后才明确站队王玉阙,现在局势沸腾,你开始做好人。
簸箩道友,我怎么能信你?’
什么是混账?
毕方就是标准的混账。
它才是一切的动因,它带领诸多顶级金丹在过往的时代中塑造的一切,造就了今日的矛盾之爆发。
枣南王不认为有任何阴谋的空间,毕方就不知道吗?
它什么都知道,它只是不想认这一局,不想在此刻向簸箩妥协。
我的屁股,你凭什么想擦就擦?
看似抽象,实际上不抽象,毕方面对的压力让它无法做出很多抉择——尽管它在内心和禀赋层面有充分的准备和底蕴足矣支撑它为所欲为,但它依然存在不能为之的事情。
簸箩的好意,就像带着甜蜜的毒饵,毕方不接受自己被迫咽下的局面。
让渡给小登们利益,让渡给簸箩利益,它能得到什么?
感谢英雄一般、太阳一般的仙王陛下,为我们拆了大天地第一势力仙盟吗?
扯淡!
保证了团结簸箩就不输,一旦团结毕方就是输。
多重维度的对抗,不同群体的利益交织,在此刻,在两位无极境巅峰逐道者的博弈中,坍缩为了简单的、现实的、迫切的利益诉求。
即,毕方不接受自己相对于簸箩输......
‘那你想怎么样。’簸箩忍着恶心问道。
看起来非常离谱。
明明毕方似乎已经把局势搞砸了。
明明王玉阙正在走向炸了一切的悬崖。
明明未来和当下的变化正在滑向最恐怖的爆发。
然而,始作俑者,那个一开始想要烹了玉阙圣尊的无极法尊毕方,此刻却完全不打算接受此结局。
既不妥协,也不让簸箩免费擦腚,更不接受簸箩拿到相对之胜利的局面。
它太贪、太强、太能算计......
然而,青蕊几番失败都不死,玉阙入锅都能活。
顶级金丹、圣人们的强大是客观的,无极法尊毕方的强大更是显著的。
尽管毕方看起来‘既要、又要、还要、那个也要、这个也打包,对了我不付钱,还有,你得向我说声谢谢’,但是,但是,簸箩还真得认。
八荒案的升级、扩大化、激烈化,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顶尖逐道者们在对抗中快速把握了关键的变化和实质的内核,并在根本性的利益原则支配下主动、被动的参与了浪潮的翻涌。
时代的命运和未来的成败,被快速绑定在当下的矛盾中,玉阙圣尊那如同沸腾海洋般的自焚行为,真的会烧死簸箩会上的其他圣人。
这不是凡人的政治,而是和所有圣人息息相关、并且它们自身也知道息息相关的对抗。
局势不解决,难道真就大家一起炸了吗?
作为团结人、长久以来团结各路圣人对抗毕方的簸箩,反而极为清醒的明白,此刻的团结,具有无比重要的必要性。
指望毕方低头,不如指望傻驴能成圣。
王玉阙那个逼人,更是坏的通透,拿着所有的筹码往死里冲。
所以,只能它簸箩来收拾残局。
这就是‘一切与我息息相关’——毕方忌惮的就是这个,所以才捂着腚不让簸箩轻易擦。
‘胜利的结果,要先分明白,你我都必须赢。’
老毕登啊,想法相当离谱,但它的思路其实是对的。
如果反天联盟的最强者毕方不能赢,那不就倒反天罡了吗?
毕方不是什么道德圣人,它是赢赢赢,赢出来的圣人。
它绝不接受,自己为别人做垫脚石的局面!
管你王玉阙想要什么样的结局,这个结局中,我无极法尊毕方都必须是赢的!
簸箩也得赢,这是在保证毕方和簸箩,反天联盟的两大强者,在对抗后的新局面中占据优势地位,从而维持新局面稳定的必然安排。
两人能赢,是底线。
无法实现,那就真炸了吧。
毕方的思路、立场、原则,在此刻彻底显露无疑,簸箩也必须接受。
‘那就一起死。’
面对必须实现的结果,簸箩也终于开始了自己的亮剑。
主动擦,主动帮忙,主动维持团结。
但是,在最关键的问题上,我簸箩就是不认!
前面是诚意,后面是亮剑。
如此,簸箩便完全收回了之前的妥协性,在底线上直接将它同毕方的博弈反转了。
毕方当然理解簸箩的小把戏,给自己很多希望,然后在最关键的原则和底线上反制。
因为,簸箩说免费擦,就是扯淡,终究是要考虑代价和收益的。
毕方不能让簸箩的胜利那么艰难,它也要考虑簸箩的利益和立场。
就像它划的底线一样——两人要一起赢,才能保证局势当下和未来的基本稳定。
仙王沉默许久,终于退了一步。
在那以长串的‘还要’清单中,毕方艰难的划去了一道。
‘王玉阙,可以赢。
但所有跟着王玉阙摇旗呐喊的人,一个都不准赢!
这是我的底线,绝不妥协。’
簸箩当即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毕方给的这个方案,简直高明到没边了。
你王玉阙跳得欢,那我们就直接把你收买了。
其他跟着你的人,一个都赢不了,未来你一样完蛋,甚至还要被人记恨——那个王玉阙当初就是靠卖了我们上位的,嘴上向来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个纯畜生!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内核,在对抗中,有请客——联盟对手、斩首——消灭对手、收下当狗——吸收对手为己用等思路。
但现在,玉阙仙尊早就不当狗了,拔剑行为本身也是不满意当下的联盟秩序了,斩杀又不可能。
于是,只剩下收买这一项,重新请客,重定权责。
至于其他人......它们还没跳出来,所以就不重要——这是做事的思路,无关于正确与否。
‘你威逼,我利诱,天龙堂不用管,苍山付代价,王玉阙负责赢。
而且,既然拆了仙盟,不妨也让罗刹输一输,它冲的太深,这件事我来搞定。
毕方道友,你以为如何?’簸箩定下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天龙堂不用管,则是因为蓝禁说的那个因素——天龙堂现在也快完蛋了。
苍山付代价,因为苍山弱,但又是真圣人。
让罗刹输,则是簸箩在拉拢青蕊,给自己门下的青蕊普渡佛尊让渡利益。
此外,罗刹输,其实也是玉阙赢......未来赢也是真赢,因为顶级金丹们修的就是未来。
‘把问题扔给罗刹和苍山,可!’毕方道。
至此,两位圣人终于定下了最终的解决方案之雏形。
——把苍山和罗刹各打一顿,王玉阙胜利,大局不变,两人依然控盘。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效仿王玉阙旧事,希望再次复制玉阙圣尊的路径,谋求‘招安’......
其一,他们人在大天地,不是外宾。
其二,他们难以轻易被毕方或簸箩欺负到像王玉阙那样倒霉。
总之,当两位无极境的巅峰逐道者定下方向后,他们心中,确实是认为大局已定了的。
麻烦当然还有,但无极法尊和簸箩定下的真实,不是什么肥龙傻狗能推翻的。
......
于是,玉阙仙尊便遇上了毕方的诘问——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毕方仙王,我今天站在簸箩会论道台上,站在决定无尽诸天命运和未来的舞台上。
站在由无数修行者奋力前行,筚路蓝缕所创建的最繁盛修仙界中。
我的背后,是数不清的后来人。
他们的禀赋非凡,他们的志向远大,他们的未来却黑暗如万古长夜。
我的面前,站着几十位圣人。
一群骑在无尽生灵头上,并且试图骑在我头上的圣人。
无极道主重新出世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你们拿着无极道主的威胁,骑在无尽诸天的无尽生灵头上,不断攫取资源。
你们抢夺每一枚灵石,每一丝灵机,每一寸土地,每一分变化。
你们的修行效率,是那么的高。
你们的基础实力,是那么的强。
为了胜利,无极道主蛰伏三万年。
为了胜利,你们将修行效率拉到了极致。
可我们呢?
可后来人呢?
我不认为,那些非凡的逐道者们,会在秩序的铁索下成为永恒恭顺的绵羊。
我不认为,绝对的实力就能塑造绝对的控制,强横的暴力可以超越逐道者们内心深处对未来的渴望。
我不认为,那些敢于和圣人们一起,向无极道主发起挑战的后来人,会接受如此苟且的命运。
我们会反抗,我可能不是第一个,我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会有数不清的人起来反抗!
你们统治的成本,只会越来越高。
你们抽取资源和变化的触手,在我之后,同样会一根根的觉醒和独立。
你们退无可退,你们必死无疑!
能够团结人们的,只有两项东西,共同的理想和共同的利益。
你们给了我们理想,却吝啬于给予利益。
这场对抗,从一开始就错了,思路错了。
那敲骨吸髓,恨不得榨干最后一滴水、最后一滴血的掠夺,反而是你们的软弱!反而是你们的枷锁!
毕方,你的软弱,震耳欲聋!”
毕方,你的软弱,震耳欲聋......
无极法尊没想到,玉阙圣尊要的不是赢,而是真正的、属于反天联盟的、根本性的变化与重组。
‘它真的疯了......’嘉洞微不认为王玉阙会赢。
杀了王玉阙,不会有更多人继续前仆后继。
圣人就是大盗,圣人的强大就是大盗的强大。
那些标榜自己是圣人的存在,永远有一颗最无暇的私心——不仅要坏,而且要坏的让所有人感恩戴德。
从来没有真正的道德圣人,只有伪装成道德圣人的大盗!
王玉阙死后,只会是更死寂的对抗!
‘不,它没有疯。’枣南王淡定的回答道。
‘一个人的胜利不是胜利,王玉阙在时代的机遇中,于最死寂的环境成就最极速的道果。
它来自于时代的浪潮,它此刻也在用自己创建的浪潮向旧秩序发起冲刺。
它想要带着这股势能一起赢,赢下这一局,赢下未来。
只有和他的盟友们一起走向胜利,才是真的胜利。
独木难支,它很聪明。
它没有错,只是更敢于要价。’
玉阙仙尊的盟友——枣南王就是啊。
恰恰是因为,它知道己方阵营赢定了,所以才如此从容。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王玉阙还是在祸乱人心。
你们发现没有,王玉阙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沿着‘怎么搞能闹出最大的动静’来的。
从开始到现在,此刻,它又提出了一个新的东西,指向当今的分配模式。
利益分配份额的事情,从来是谁实力强谁分的多,但它不支持这么搞。
这不就是故意搞事情么,它不断创造撕裂和对抗,目的难道还需要多想吗?
毕方没有错,它看明白了一切,所以才会顺着很多诡异的思路往下走。
只要将‘王玉阙就是无极道主的走驴’这一可能带入,一切,都说得通了。’
枣南王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了。
‘德顶道友,你说一切都是大棋,一切都是阴谋。
好,那我问你——不把事情往大了搞,怎么赢?
哪有那么多的阴谋,王玉阙的修行路从来都明明白白的,何必忌讳这、忌讳那。
我看玉阙道友说的没错,毕方和簸箩是有些懦弱。
而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修行思路了。
言尽于此,多年相交,我不忍看你一路走下去,走进死局!’
遇上沙比,理性的做法——标记、积累、等机会,然后顷刻炼化为垫脚石。
但枣南王不认为德顶王是自己下一阶段的敌人,它下一阶段的敌人,是比德顶王更强的那批。
所以,不如拉拢一下,未来也好有份善缘。
当然,如果德顶王过于愚蠢,把枣南王的提醒视作对抗,那自然也没什么拉拢的必要了......
就像戳破了一颗快要爆炸的气球,德顶王的‘大棋论’,至此,终于在渐渐无法解释复杂变局的情况下,被枣南王戳破了。
嘉洞微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德顶王,还对它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鼓励。
但德顶王没什么被鼓励到的感觉,它只觉得有些冷。
原来,它穿的是皇帝的新衣,在某一个格外聪明的脑袋戳破这一现实后,德顶王怎能不担忧呢......
但它显然来不及担忧了,因为更直观的风暴正在蔓延。
玉阙圣尊的激烈,没有丝毫妥协的样子。
毕方撞上了意志凝结的铁壁,它知道王玉阙的判断至少有一半是对的,但它只冷笑着反问道。
“给你资源,你打得过在座的哪一位道友呢?
玉楼,你终究是有些弱,不太理解顶级金丹和准圣们的强大。
一万个、一百万个筑基,也战胜不了一个站在大道之上的准圣。
一万个紫府,也战胜不了圣人。
所谓金丹、寻常的金丹,在终局之战中,也不过是数字而已。
废物们就乖乖待在底层,有天赋的,我们自然给了攀登之路。
你扯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准圣们拿到更多的利益吗?
这是好事啊。
我支持,我当然支持。
有实力的,自然能拿。
问题是,玉楼,你.....有吗?”
王玉阙,你不是英雄,你也没实力斩破妖雾,更开不了新天!
毕方勘破了真实,刺穿了玉阙仙尊构建的幻光。
别扯那么多,你就是弱,菜就少叫!
没那个实力,你就不配!
毕方不仅是打压王玉阙,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筹码——它支持让实力更强的准圣拿到更多的利益。
这是瓦解玉阙仙尊的潜在盟友,同时,也在为接下来的让苍山承担代价做铺垫。
王玉阙在四灵界,是外宾。
苍山人在大天地,还敢那么不懂事的跟着外人乱搞,仙王很不满意!
毕方的强大,自然会伴随着极为恐怖的气势,结合刺破玉阙仙尊构建幻光的反击,对玉阙仙尊当即形成了巨大的压制力。
即便蓝禁龙神,此刻也有些担心盟友的状态,担心小王撑不住。
然而......
‘仙王,不能这么走,这么走,我们就没法赢了。’
毕方微微一愣,它万万没想到,王玉阙也和自己一样,都是装的.......
原来你小子也是王八蛋?
‘我还以为你要和大天地彻底决裂呢,玉阙.....道友,呵呵。’
听到仙王那略带嘲讽的回复,玉阙仙尊完全不在乎。
装你马呢?
‘我和枣南王打算拆了三王看守体系,联手苍山,建立一个顶级新势力。
所以,我需要先唱一唱高调,让你看起来输。
如此一来,才好让簸箩容忍你,容忍这一拆分方案。
此外,你装装沙比也挺好,可以骗骗无极道主。
总的来说,你赢三次,拆仙盟、拆看守体系、骗道主。
我赢两次,建立新势力、暴扣你拿人望与未来之利益。
怎么样,仙王,你干不干?’
毕方握紧了拳头。
沟槽的小驴尊,你真不是东西啊。
本尊刚刚还以为你真想炸了这一切.......
‘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毕方仙王不理解。
‘提前说了多没意思,我就想看你恨不得杀了我,又拿我没办法,还要同我合作、帮我赢的样子。’
玉阙仙尊坦然的回答道。
沙比,就是在逗你玩,就是在遛你!
‘.......’
毕方沉默,沉默,再沉默。
仙王毕竟是仙王,大天地曾经的最强者有着属于最强者巅峰之气魄。
最后,毕方平静问道。
‘怎么做?’
‘英雄一朝拔剑起,斩灭妖雾开新天。
我要最辉煌的胜利。
你负责做沙包,最后哭着说错了。
然后,你再忽然装作绷不住,要和所有人爆了的样子。
总之就是,你负责冲,我负责赢,步步推进,尘埃落定后,簸箩只能捏着鼻子认。’
玉阙仙尊许久没等来毕方的回答,他疑惑问道。
‘仙王?’
‘没事儿,嗯,我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