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极匿踪台的器灵,是一只漂亮的大蝴蝶,翅膀为朦胧、带有一丝虚幻感的灰色。
灰色本是晦暗的,但器灵挥舞翅膀间,却会流下清冷的流光,如同娟娟细流,显得格外醒目,通体超然之感。
作为无尽诸天最强大的仙器之一,四极匿踪台的器灵拥有非凡的智慧,它注意到了无定法王面色的不愉。
“无定,发生什么了吗,大天地明明没有产生任何危险的变化?”
大蝴蝶挥动翅膀,落在无定法王那扶在四极匿踪台边缘的手上,不解的问道。
法王的视线低垂,抬起左臂,看着手背上的大蝴蝶,有些自嘲的开口道。
“现在陪在我这个老东西身边的,只剩下你了。”
这里,法王是在感慨隐正之死。
虽然一开始就是种菜,但就算是一棵韭菜,养了那么久后,依然会有一丝情绪。
此外.....法王也被簸箩会上,那一变再变的一连串惊变给折腾的有些疲惫。
目睹王玉阙暴扣完莽象暴扣青蕊,暴扣完罗刹暴扣太和水,暴扣完太和水暴扣毕方......无定的内心当然不平静。
一代新人,换旧人,新时代的小登,在更复杂、更繁盛、更死寂环境中杀出来的小登,总是比老登们更狠。
而无定自己,却是那最老的一批老登之一,怎能不有所感触呢?
“你们修仙者谁都不信任,以前你不是这样。
如果修为越高,就舍弃的越多,那你好像已经舍弃了过往的自己。”
大蝴蝶的翅膀停止了震动,它其实不理解修仙者的行为。
无定法王杀了很多不成器的弟子,它都看在眼里。
现在如此作态,多少有些鳄鱼的眼泪了......
“舍弃就对了,王玉阙的初心论,核心就是舍弃。
坚定的舍弃,不懈的舍弃,攀登之路遥遥无期,连我都看不到终点的样子。
背负的太多,是走不到彼岸的。”
无定的眼神愈发坚定,最后只剩下决然。
玉阙圣尊带来的冲击力从来不是一种‘叙事’,而是真实的。
顶尖逐道者们对变化的理解,更是可怕的厉害。
当年的滴水,还仅仅是个天仙,就能从王玉阙带来的变化本身,勘破自我修行破限的路,便是此能力的体现。
无定法王作为能在一个又一个激变时代幸存至今的老登,当然也精于此道。
“你这幅样子,应该是在做决定。
能让你如此挣扎的决定,不多......我相信,你总不会也要放弃青蕊吧?”
大蝴蝶的语气带着些难以置信,作为长久以来追随无定法王的存在,它当然知道青蕊普渡佛尊在无定法王身边的地位和重要性。
那是无定法王撬动独尊之争的重要支点,是无尽诸天中也有一号的强大圣人......
“不,猜错了,我不可能放弃青蕊,青蕊也轮不到我去放弃。
我想的是,自己当更激进一点,青蕊可能已经暴露,那我的隐蔽状态又能保证多久?
更何况,她也不一定真能忠诚到底,所以,该有所作为的时候,我必须有所作为。
不能为了一个几万年来的落子之优,葬送对抗中的机遇。”
无定法王此刻的思路更接近于‘不考虑沉没成本,只看当下的诉求和发展本身’,它打算调整自己的对抗策略。
玉阙仙尊的冲击波,终究是冲到了无定法王的心中,令法王都被影响着做出了决定——这里的影响不是说玉阙仙尊操控法王,更不意味着法王就是个无脑容器,只会被人控制和影响,而是变化撬动变化,在变化的发展上呈现出了‘裂变’式的蔓延。
以玉阙仙尊带来的变化为基本点,则可以理解为,玉阙仙尊带来了十点变化,而这十点变化蔓延开,影响到了感受到变化、注意到变化、能够利用变化的人,撬动原本稳固的、被人掌握的变量,形成了一连串变化的发展与继承。
“到底发生什么了,青蕊怎么就暴露了?”
大蝴蝶万万没想到,无定法王藏起来的后手,就这么被发现了。
要知道,能够直接以绝对实力参与独尊之争的几个无极境选手中,无定,才是藏的最深的那个。
簸箩老人本无定。
如此的藏法,在过往的许多年中,骗过了所有人。
而青蕊作为无定的属下,更是藏了两层......表面仙盟,暗中效忠毕方(这个状态很复杂,但大家应该都懂)。
在四极匿踪台的器灵看来,青蕊怎么都不该暴露才是啊?
“小青藏的很好,可那些人的判断力,也够高......此外,争独尊层次的棋手,已经没几个了。”
无定法王老簸箩平静道,它已经坦然接受了青蕊可能暴露的结果。
不要幻想你的敌人很弱——玉阙仙尊的提醒,是圣人们的共识,一直都是。
最弱的准圣王玉阙,都能纵横捭阖,折腾的簸箩会、反天联盟嗷嗷叫。
反天阵营下,最强的圣人无极法尊,更是能在无尽的恶业、因果束缚下,在失败中走向‘必然、必须、必定的胜利’。
当然,当然,这种‘容易赢’,和圣人们面对的‘独尊之争就是难到令人吐血’的局面,不冲突,它们是并行不悖的、不同维度的现实或真实。
“那些人?不仅仅是毕方?”大蝴蝶注意到了无定法王话语间的细节。
无定法王微微颔首。
“如果只是毕方,我还不至于如此心焦......”
逐道者的对抗不是凡人的对抗,顶尖逐道者掌握的伟力和造化,是能在效率上实现‘令人难以想象的飞速跨越’的。
因此,在面对‘后浪’王玉阙时,便是无定,也会有些心焦。
一个不到两千年的修行者,就能在圣人的对抗中站稳脚跟,甚至取得胜利。
此外,更恐怖的是,王玉阙崛起于当今的、最死寂的时代.......
尽管隔着无尽虚空的阻隔,但无定法王,当然是掌握了玉阙仙尊对无尽诸天小世界的发展阶段定义体系的。
在玉阙仙尊的七层分级中,不同的修仙世界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不同发展阶段世界中的修者,潜力、禀赋兑现预期、上限、效率,都不一样。
这点,很冰冷,也很残酷。
把一个个具体的生灵,彻底化作了数据下的,被单纯数值评价的‘筹码’,于对抗中称量。
但无定法王反而很认可玉阙圣尊的这套体系。
他根据玉阙圣尊的这套体系,也给自己来了些判断。
它成长在旧田园修仙型时代的大天地,崛起于前爆发式修仙型时代,称尊称霸于大天地前后爆发型修仙型时代的交界期。
他是前(旧)爆发式修仙型时代中,大天地的最强者,是那个时代站在巅峰的个体,但后来,被新时代的王者、来自无尽诸天的外来者、无极道主,赶下了独尊于一界的位置。
而七层分级中的前四级,从混沌,到蒙昧,再到前后(旧新)田园修仙型时代,这四个阶段内的修者,受限于时代的上限、修仙界的版本,底层的内核和刻在本我意识上的禀赋,是不足的。
也就是说,无定法王的禀赋,从一开始可能就不足——当然,这只是可能,而且无定也没真被吓到。
圣人,从不被定义嘛。
但当无定法王,站在更高维度的去理解玉阙圣尊对七大时代的区分原则后,还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即,自己是旧时代的残党,靠藏着活到了现在,靠实力强大和幸运在过往登顶无尽诸天内最繁盛修仙界某一时代的第一人位置。
而无极道主,则才是真正的,属于旧爆发型修仙时代的王者,它在大天地之外的积累,对应的就是这个阶段,它的胜利,是在它本就胜利以后,才滞后结算的。
那么,毕方就可以被视作新爆发型修仙时代的王者,带着大天地内的众顶金,‘清算’了无极道主,成为了‘无极法尊’。
所以,王玉阙不就很可能是那个死寂时代的最强者么?
无定,诞生于田园时代,崛起于旧爆发时代,称霸于前后交替期——它确实很老很老了。
道主,诞生之日不可考——它报的寿元不一定是真的,但同样崛起于旧爆发型时代,称霸于新爆发型时代的前半程。
毕方,诞生于旧爆发时代,崛起于新爆发时代,称霸于新爆发时代的后半程,而且还是在无定、道主主动藏起来等关键时刻直接赢的情况下,才称霸的......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毕方开启了大天地的死寂时代——稳定时代。
无定甚至会将这种稳定时代,视作独尊之争将要出结果的前夕。
终极的对抗可能要爆发了,所有人都在等待和积累......
而无定之所以会为王玉阙勘破青蕊的问题而心焦,就是因为,玉阙仙尊,便是诞生在最繁盛修仙界、最新时代的.....最天骄!
被凡人躯壳困住的老年裸猿会有能力上的极限,但逐道者不会被躯壳困住,对于独尊预备役们而言,雷劫和寿元,反而是最小的问题。
——你连寿元都担心,还有什么资格争独尊?
而无定,不仅没有被躯壳困住,它反而不断地在追寻变化的第一线。
尽管,在青蕊的眼中,无定的实践论有一定的问题。
但那也是青蕊普渡佛尊,以圣人的实力,为自己有资格争独尊位的上司的提醒......
这里的评价尺度,比的是毕方,是道主,再不济也是无天仙祖。
而不是什么‘其他人’——青蕊在提醒无定时,眼中的‘其他人’,指的从来就三个......
因此,无定法王对玉阙圣尊在这一轮复杂对抗中表现出来的能力和禀赋,都非常非常警惕。
想到王玉阙,无定便拿出了八荒通达录,打算再看一遍王玉阙之前的那篇‘希望论’。
不过,青蕊的突然到访,打断了无定的行动。
“小青?”它有些惊讶的看向直接出现在自己洞天内的青蕊。
两人的关系,串门也确实不用敲。
“法王,情况很不对。
照无天的意思,等于说这轮是要拆了仙盟做代价。
水尊在名义上背锅,仙盟付实际利益。
一个无天仙祖,一个毕方。
前者在蓝禁退教的情况下,少了一大批野心勃勃、不完全服从的手下,可以更好的轻装上阵。
后者更是直接解开了一层禁锢,为了实现这一目的,甚至心甘情愿被王玉阙骂成男娘鸟。
我们呢,我们不就输完了?”
青蕊是真的急,一轮对抗结束,水尊输完仙盟输。
无定法王阵营的她和簸箩,虽然看起来没输,但他们的对手赢了啊!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别的‘舟’进了,他们这艘,不就是退了么?
“哪至于输完,德顶王也在劝我阻挠,但你知道,王玉阙和毕方可以豁出去,我是没法直接豁出去的。
此外,德顶王还有一个猜测,即,无极道主主动暴露于大天地,目的就是为了决战于无尽诸天。
它这些年确实不断在无尽诸天加码,但你知道,咱们在无尽诸天内的筹码,其实是比反天联盟内的毕方、仙祖更多的。
王玉阙斩了仙祖门下的念无涯,毕方更是在此轮对抗中把你和罗刹卖了个精光。
如果决战于无尽诸天,则我们反而比毕方和无天更胜一筹。”
无定法王分析道,它现在越来越倾向于,无极道主打算决战于无尽诸天了。
至于环佩为什么回到了大天地......此刻无定反而不是那么在意了。
原因在于,无定有青蕊,毕方到处落子,无极道主也可能没少落子于众人的视线之外。
环佩,甚至可能只是个幌子。
“这不就是赌无极道主的选择么。
而且,天地内赢和天地外赢,其实也没什么冲突吧。
咱们不能坐视机会一点点流失啊,法王。”
想赢不奇怪,圣人们都想赢,大家谁也不想明明输了但硬是要宣布胜利
——用宣布胜利之赢学骗骗自己可以,但骗不了敌人。
“动不了,你已经被毕方和王玉阙盯上了。
我再稍稍暴露些,你我的关系就能被它们彻底确定了。”
无定法王唏嘘道。
这件事真的非常没道理,但无定是顶尖逐道者,当然明白对手们的强大和特殊性。
没有原因,平地干拉,直接猜对.......很难,但对毕方和王玉阙而言,其实也不难,不是吗?
“那就看着它们赢?”
“忍耐,连毕方都要忍耐王玉阙和他唱双簧时的羞辱,我们忍一忍又如何?
一时的英雄是糊弄英雄送死时的称颂,真正的永恒只来自于最艰难的对抗!”
“法王,我能忍,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我需要忍耐,毕方需要忍耐,太和水需要忍耐,罗刹忍的牙都快咬碎了。
为什么它王玉阙能赢,它凭什么?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这是不是无极道主的阴谋?”
无定法王笑着点了点头,道。
“是的,就是,德顶王有一个猜测,毕方在装,玉阙在骗——它就是道主的关键棋子。”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
问的不是青蕊,而是大蝴蝶,器灵四极万万想不到,道主居然才是‘赢家’。
面对一器灵一属下的疑惑,无定解释道。
“毕方需要让道主认为自己赢了,所以顺势而为,边输边实现了极为关键的、破除枷锁的目标。
这份输中带赢,赢中又被王玉阙搅的带着输的操作,拿捏的很有尺度。
而王玉阙.......看似站稳了脚跟,实则它又没回大天地。
这种站稳脚跟,来的特殊——仗着在大天地之外的特殊性赢的。
所以,它赢得的胜利,自然也特殊。
因此,就当有一只大手在操弄一切吧。
我需要让毕方和道主开战,也希望局势不要直接炸掉。
最后......多些变化总归是好的。
王玉阙的好意是真好意,不过它的立场站在未来,站在‘我们一定要战胜道主,一定要有未来’上。
既如此,为什么不顺从它呢?”
簸箩一边说服着青蕊,一边在簸箩会上,判了水尊全责。
至此,纷争终定,仙盟付代价,水尊背全锅。
不过,在取得胜利的第一时间,玉阙圣尊便提出了阳昭冲刺准圣的事情......
这是它答应苍山的承诺,要撑苍山门下的阳昭做准圣。
面对青蕊不愿意妥协的眼神,簸箩摇了摇头,终究是在簸箩会上直言反对道。
“不同意,阳昭差得远,再修行个三千年才能稍稍考虑考虑。”
第一个圣人,簸箩老人,反对。
“玉楼,差不多得了。”
第二个圣人,无极法尊,反对。
“你们养得起那么多准圣么,别忘了,师国州仙盟和你们各一半。”
第三个圣人,无天仙祖,反对。
“该扩容的,第一轮扩容已经扩的差不多了,我提议,接下来一千年,最多给人以大罗的资格。
至于准圣,一千年后再统一扩容。”
第四个圣人,知止龙神,反对。
似乎,就算玉阙仙尊挺过了毕方带头发起的杀鸡之劫,依然没能在簸箩会上站稳脚跟。
“玉阙道友、苍山道友的提议,非常好,我完全支持。”
到第五个圣人时,枣南王终于表达了支持。
“同意,只要是玉阙道友说的,我都同意。
玉阙道友支持毕方,我也支持毕方。
玉阙道友支持阳昭,我就支持阳昭。
我和玉阙道友,是异父异母异族异种的亲兄弟!”
蓝禁龙神笑呵呵的跟着同意道。
假的很——它的尾巴在上下动,这属于看似坚定,实则不支持、实则懦。
反正无极法尊、无天仙祖、簸箩老人已经反对了,其他同玉阙圣尊关系近的圣人,自然可以毫无负担的支持。
——阳昭的准圣,不可能成的。
类似于联合国,簸箩会内,也有‘三常’。
当然,这三常中,‘上常’只有一个,就是毕方。
永远不要小看毕方仙王的实力,它是能在失败的局面中‘这个要,那个要,那边的也要.....再给我打包那些,对了,我不付钱,还有,你为什么不说谢谢’的。
当毕方反对,就是玉阙圣尊,也翻不出去仙王的天。
自爆流爆一次是对抗,爆两次就是笑话了,况且,玉阙圣尊已经没了反抗仙王的大义。
背叛,然后胜利。
胜利的荣光看起来相当美好,但多少人都被荣光迷了眼睛呢?
难说。(两千多书友都没意识到圣尊背叛了哈哈哈很难绷)
卖过的都知道,第一次最能叫上价,后面的,无论怎么卖,都少了核心卖点了。
在众圣的反对声中,在大部分准圣们的反对声中,阳昭最后只得了一个大罗金仙的位置。
其实,能成为被认可的大罗,也算胜利了。
不过,从苍山那不是太乐观的表情看......
显然,苍山仙尊不算满意。
王玉阙赢得了一切,它彻底的在簸箩会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准圣之上、圣人之下的唯一一人。
然而,苍山得到了什么呢?
不被水尊欺负,但被枣南王欺负的全新体验?
在胜利之后,胜利者们的团队,也快速开始了分化。
旧时代的帆船穿越了历史的浪涛,但在新时代的蒸汽铁甲舰面前,反而又失去了优势。
这里,反而又遵循了一种诡异的逻辑——一切的巅峰都是落幕的开始,一切的胜利都是失败的开端。
一个胜利的联盟,在胜利后,就是瓦解的开始。
旧有的秩序于巅峰中走向繁盛,于混沌中彻底建立与明确。
但无定法王、无极道主、无极法尊的不断起伏,才是最顶尖逐道者们做出的回答——彼岸之外,绝无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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簸箩会上的风波彻底平息,但蓝禁的提醒跨越了空间的阻隔,传到了四灵界玉阙圣尊的耳边。
‘玉阙道友,你和枣南王,还有苍山那个蠢货,建立的新顶级势力,组建和发展都会很复杂。
枣南王有一大票属下,里面有两个金仙的实力,恐怕比你还要强。
此外,苍山门下的阳昭,也可能比你更强。
新势力的事情,你有什么章程和准备吗?
还是说,就借一个名头,弟妹和玉安等人,继续在灭窟掌军府内发展?’
玉阙圣尊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它的思绪飘到了遥远的望水丘,飘到了遥远的灭窟仙城。
怎么安排......怎么安排......
某一瞬,它甚至会想,是不是直接放弃大天地内的经营?
作为一个顶尖修行者,玉阙圣尊眼中,生灵的执念源自于无知。
它已经不是寻常的生灵了,故乡当然值得怀念,但圣人属于未来。
大天地......四灵界、无尽诸天,这是个艰难的选择题。
它牵扯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而今这场独尊之争的终战,到底会发生于哪里。
“楚然,你说,我还要回大天地吗?”玉阙仙尊问自己道侣。
它不期待答案,只是想要借秦楚然,来更看清自己的内心。
就像幻视一样,当一个逐道者聪明到了一定的境界,反而会有种迷失感。
在可能的极限之外,继续突破认识的极限,突破变化的极限,突破未来真实的极限,定义自我渴望和需要的真实后,这种所欲之真降临于现实的过程,是一场艰难的‘落地’。
从念头到决策,从思考到落实,似乎不难,但玉阙仙尊的念头和思考,都走的太远了。
而拙劣的逐道者秦楚然,就是相对接地气的蠢物,可以帮玉阙仙尊用愚蠢反向锚定真实、现实的真实——仙尊没有嘲讽道侣的意思,单纯是以接近绝对理性的道心拆解自身行为和决策本身隐含的内核、脉络。
“三个选择,中间的那个,是两头都下注。
选中间,赢得肯定不如赌单边多,也可能无法缓解真正的失败,但.....你问我,大概率就是想选中间。
它......不赌也不错,选中间。”小秦分析道。
原来,就连跟在仙尊身边的楚然,也在仙尊的耳濡目染下,渐渐有了逐道者的样子。
“黑龙,你选。”
玉阙仙尊没有满意不满意的心态,它看向黑龙。
“大天地,大天地是最繁盛的修仙界,不去最繁盛的修仙界打磨,无尽诸天中赢再多也只是虚胖。”
黑龙的判断依据,源自于它对玉阙圣尊无限的相信——它相信玉阙圣尊能赢。
玉阙圣尊笑了,因为,黑龙虽然说的不对,但却点明了一种可能性。
即,低烈度的对抗,是有可能会把人泡蠢的。
虽非必然——黑龙错在这里,但确实有可能。
“是了,得回去,不能幻想躲在外面就能安逸。”
玉阙圣尊终于做出了决定。
它当即不再犹豫,联系起了自己的最强牛马牛魔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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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地内,簸箩会的风往下吹,已经在湖州吹出了可怕的风暴。
湖州,万里金涛海,无边的金花芦苇随风荡漾,好一片恢弘的仙家景象。
忽然,一只恐怖的金色巨龙在天空中显露。
金谷园神尊,这名来自水尊门下的准圣龙神,全力激发了自己的神照法神通,覆盖了金谷园万里疆域。
“所有金谷园所属弟子、修士、家族、宗门.....等一众修者听命
——本尊金谷园,乃仙盟第二准圣、天龙堂第六龙神,也是......金谷园宗的那个金谷园。”
园神,还是很谦虚的。
直接把自己放在了玉阙圣尊之下,完全没有和玉阙圣尊抢风头的意思。
至于她所说的天龙堂之第六龙神,这个排名就有意思了。
之前,在簸箩会上,天龙堂是有五位龙神的。
扩容之后,金谷园成为了五龙神之下的第六龙神——她之前扮演水尊对手时,和水尊打了多年的擂台,本身实力也比较强,所以有这个排名不奇怪。
作为顶尖逐道者,金谷园的声音瞬间就传遍了万里金涛海。
从捕鱼的灵鱼师,到正在和水妖战斗的修士,乃至于水妖,都被龙神的突然出现给硬控了。
那可是金谷园......万里金涛海无尽生灵,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的神明......
“经簸箩会议定,毕方仙王、簸箩圣尊、无天仙祖、枣南仙王......苍山圣尊认可。
从今日起,本龙神将脱离仙盟,与无天教第二仙神蓝禁龙神一起,组建大天地内第十三个顶级势力,神龙庭。
万里金涛海三日之后将开启乾坤挪移,换位到湖州西南侧。
不想随本龙神脱离仙盟的修者,可以在三日内离开。”
对顶级逐道者们而言,移山填海当然寻常。
但一次挪移万里金涛海,却又不寻常了,不过,金谷园龙神请了帮手,做起来也就没那么难。
蓝禁、知止、屠百万等四位龙神,将和她一起出手。
五龙移海,自然轻松。
当然,万里金涛海确实不是海就是了——这玩意是形容金花芦苇那金色如海洋的样子的。
对门下的蝼蚁们大略交代了一番情况,金谷园便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洞天之内,但龙神现世传下的法旨,却如一道惊雷,余波久久不能平息。
“簸箩圣尊我知道,但知止龙神是谁?”
“蠢物,肯定是天龙堂的龙神啊。”
“圣尊在说那些圣人的时候,将苍山圣尊放在最后一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你们这些散修实在无知,我们仙盟的苍山圣尊,是最近才进入簸箩会的。”
“脱离仙盟后,我们未来的发展机遇如何?”
“神龙庭听着就没有寻常人修的修行空间,咱们要不还是走吧?”
“去哪,你一个散修,到了哪都是做牛做马的命,别做梦了。”
“肯定要跟着神尊加入神龙庭啊,新组建的顶级势力,自然会给下面的修士更多机会,这就和开店一个道理。”
“不对吧,大天地现在的顶级势力,不就只有十一个么,这还是算上次顶级的......神尊怎么说,要组建第十三个顶级势力?”
“说得好听而已,神尊和蓝禁龙神,一听就是只有两位圣人。
现在,两位圣人坐镇的势力就是次顶级,两位以上的就是顶级,但其实对我们这些底层修士没区别。
还是那句话——到哪,底层都是做牛做马的命。”
“还是不对,那怎么解释第十三,第十二个又是哪个,难道是传说中的隐世宗门?”
“这......灭仙域吧,传说千年前,有一个顶级势力就叫灭仙域,嗯,肯定是灭仙域。”
“算了,不重要,但听神尊那么一说,准圣之上的圣人居然那么多,你说,洞法到圣人之间,到底有多少个境界?”
“二十个肯定是有的,成为圣人很难。”
“什么时候我能成为圣人啊.......”
“做梦的时候。”
太多太多万里金涛海的修士,还是第一次知道,世间居然有那么多巅峰之上的圣人......
至于簸箩会、天龙堂,更是修士们完全没听说过的存在——连接触这种传说的机会都没有。
但一次性的,金谷园将这些信息全部透露了下来。
新时代,确实是有新变化的。
玉阙圣尊掀翻了反天联盟的旧体系,但所有圣人都不愿意支付重组体系的代价,在缓解了崩盘后,反天联盟只在反抗无极道主、维持灭窟掌军府上保留了共识。
其中的变化,远远未到彻底明了的时刻。
看似没有‘结局’,但圣人们的结局,又从来只有两个。
要么死,要么争渡到那彼岸!
至少,现在反天联盟还没散,这就够了。
至于更好、更强大、更具未来......别画了,大家都是圣人。
玉阙背叛了准圣和小登们,毕方赢得了更多的未来之变化,蓝禁摆脱了无天的影响,金谷园离开了水尊的禁锢,大天地的最鼎盛势力完蛋了......而簸箩,起码拿到了属于它的不输。
这番变化下,代价已经付的够多了,总不能真杀了哪个圣人、准圣吧?
所以,看似妥协的现状,其实想想,也不算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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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阙圣尊有了牛魔,其实就像多了个‘基站’一样。
可以绕开毕方等人,直接通过下属牛魔,与大天地内的对手和盟友、下属们沟通。
而且最妙的点在于,这个基站还是可移动的。
仙盟群青原,苍山之国,玉阙仙尊正在同老苍沟通新势力的细节。
和金谷园、蓝禁的思路不同,玉阙圣尊不太急着让新势力立刻组建起来,它选择先分明白里面的利益。
“命名就让枣南王定,咱们俩未来肯定要和它拉扯。
就和簸箩带头捧杀毕方一样,我们也捧杀它。
当然,该拿的利益一点都不能让。
我的想法是,新势力内的未来利益,四六开。
枣南王实力最硬,拿四,你拿三,我拿二,剩下的一成分给下面的人。”
玉阙圣尊而今也是终于组建属于自己的,大天地内的顶级势力了。
不过,这就和开公司类似,得和别人分股权——但其他势力也差不多。
相当于,从打工皇帝转型到合伙创业。
距离自主创业,就差一个愿意听玉阙仙尊命令的准圣。
不过,仙尊对于新势力内的利益分法,苍山却不满意。
“以各自门下散仙的数量为准,如何?”
玉阙仙尊当即就笑了。
老苍啊老苍,赢了后就立刻翻脸。
只能说,味真足,还是玉阙仙尊熟悉的大天地味道。
强度拉满,直接开干,从不遮掩,盟友对手,随时转换。
“我本来还想,让苍山道友你和枣南王道友一起,参与到四灵界和镇虚巡天府的开拓。
毕竟,咱们都明白,抱团对抗个别老东西,才是我们这些后来者的最佳策略。”玉阙仙尊平静道。
狗日的苍山,本尊也有牌。
“当真?”苍山不信王玉阙能有这份好心。
此外,它还有一个担心,就是自己送出去的人被王玉阙吞了。
“以新势力为依托,我们三个圣人一起开拓,自然效率更高。
苍山道友,眼光要放长远啊。
我只要两成,不算多,真不算多。”
苍山思忖许久,沟通了枣南王后,问道。
“四灵界和镇虚巡天府的利益也放在总分配池中?”
玉阙仙尊微微一笑,道。
“咱们可以慢慢谈嘛......”
怎么可能让你们占那么大的便宜?
四灵界和镇虚巡天府是玉阙圣尊的核心利益,不可能轻易让。
所以——得加钱。
许久后,玉阙圣尊和苍山、枣南,终于在密切的沟通中,确定了最后的利益分配之细节。
枣南王四成一,苍山两成九,玉阙仙尊两成四,剩下的新势力内所有修士,一起分最后的‘六分’。
至于四灵界和镇虚巡天府,苍山和枣南则能拿到‘最惠开拓权’——不用给任何人分自己赢得的资源与变化,但又能享受玉阙圣尊给予的体系化支持。
分定了利益,苍山依然有些感慨。
“六分还是多了,玉楼,枣南道友的意思是三分即可,我们三人各自再加一分。
你不知道,大天地经历了多年发展,现在下面的修士,基本上就是三四分的拿,我们给三分,正合适。”
大修薅走九成六七,剩下的人从三四分里面划拉,这不是大修吃肉下面喝汤的问题,而是大修吃肉喝汤灌刷锅水,下面的牛马站一边饿着肚子闻味道。
他们不给下面人活路,万一无极道主给活路怎么办?
“就这样吧,对了,还有名字。
枣南道友对新势力之命名,有什么想法吗?”
“它让你来。”苍山无所谓道。
名字,不重要。
修仙者是务实的,如果有必要,圣人境也完全可以改为‘蝼蚁境’。
玉阙仙尊也不客气,它之前没想过,便临时想了一个。
“蓝禁道友和金谷园道友建的新势力,命名为神龙庭。
那我们的新势力,就命名为天庭吧,道庭嘛,四灵界风格,哈哈哈。”
“天庭?”
苍山重复了一句,又问了枣南王的意见。
“没问题,枣南道友说天庭不错,但它不做天帝。
我对这些也不在乎,玉阙道友你要是愿意,就......”
想到龚善德那逼样,玉阙圣尊的表情当即就有些诡异了,它连连摆手道。
“谁他么做天帝啊。
寻个散仙凑合干就行了,哪至于我们上?
天帝,狗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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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能接受,法王,咱们已经渐渐被锁死了,只能求胜于大天地之外,本身就是失败!”
青蕊不是在‘无能狂怒’,它太知道了,无定法王一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无定,是第一个接近永恒之独尊的存在,如果当年的无极道主弱一点、慢一点、懦一点。
说不定,现在的无尽诸天、无尽世界,就已经沐浴在无定法王的光辉下了.......
这样的无定法王,面对难题,怎么可能没有解决的办法呢?
当然有,一定有!
圣人修行准则——你不能幻想对手弱小,但你尽可以相信对手强大。
就像强大的玉阙圣尊和无极法尊,可以无依托锁定‘青蕊存在问题’这一‘幸运的胜利’背后所蕴藏的恐怖底蕴和禀赋一样,无定法王,当然也是强到恐怖的。
老簸箩把玩着手背上的灰翅蝴蝶,没有抬头,只幽幽道。
“你说得对,但大天地就一定靠得住吗?
小青,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从无极道主出现,到现在,近两千年。
本尊一直坐在四极匿踪台前,过程中,本尊注意到了一个恐怖的现象。”
青蕊的不解的看着法王手背上的蝴蝶,有些期待但又怀着几分忐忑的问道。
“和无极道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