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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等一下哈！
陈言先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来。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次之后，才觉得心中的燥意稍微被压下来了一些。
然后，陈言沉身，一字一字缓缓问道：“你说，陈玦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
右天尊轻轻叹了口气。
陈言一摆手：“打住！别特么的叹气了好不好，今天见你到现在，你都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现在，别绕弯子，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陈玦，是域界的陈家后人，陈家……也是域界的圣人世家之一。”
陈言眯着眼睛，神色不喜不怒：“接着说。”
“陈家那位圣人，已经不在了……我的意思是，他已经化为了天道傀儡。”
陈言闻言，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没出乎他的意料。
之前他也一直知道，域界的陈家是有圣人的，但陈玦后来遭遇了那么多悲惨，被打压的如此之狠，陈家却仿佛如同消失了一般，不闻不问，甚至也被天道左右，把陈玦视为叛逆，给陈玦冠上的那么多罪名，其中就有一部分，也是出自于陈家。
陈家若是那位圣人还在，不可能坐视自家的后代之中最出色的这么一个，遭遇到如此待遇。
“陈玦幼年时候，便是天赋绰约，可谓是同辈翘楚，和他一代的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如此天赋，自然也就是入了我们的眼——我们想培养一位域界的本土天道圣人，自然要挑选天赋最好，将来成长才值得期待，陈玦便是我们选中的头号种子。”
陈言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
陈玦那种后来成为圣人的强者，天赋必然是碾压同代之人，最顶尖的存在。
“但既然我们做了这些安排，总是要瞒过天道的。陈玦这种被我们合力栽培的天赋纵横的苗子，我们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让他站在天道的视野之外才行。”
站在天道的视野之外？
“啥意思？”
“意思是，陈玦，不能让天道发现。”
陈言皱了皱眉。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不被天道发现？
忽然，他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命数？”
右天尊回答：“你反应很快，不错，就是命数。”
这就是了。
陈言再次点了点头。
天道是没有“眼睛”的，所谓的天道看不看得见，其实就是天道掌控所有人得命数。
每个人命数，这个东西都在天道的掌控之下——每个人！
命数的流淌，变化，分配，转换。
可陈玦，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出生到长大，修炼，成长，不论是走运还是背运，理论上来说，每一丝命数流转变化，都是在天道的掌控之下，都是符合天道的规则在运转才对。
怎么可能跳出天道的视野？
难道是……用了某种屏蔽天道的法宝，比如那枚麻将牌？
但陈言想了又想，又觉得似乎不太对。
屏蔽天道的那种法宝，建立的前提是，也阻隔了所有的命数。
命数这个东西是会变化的。
一个人做事情符合天道规则，会得善果。
做了恶事，会得恶果。
这不是报应，而是天道命数的流转规则。
简单的来说，命数这个东西，它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是会随着人的主体的行为，经历，而出现变化。
同时，客观上看，一个人的命数，也必须是在天道的掌控之下，才会出现变化。
你做的好，天道根据规则，分配给你更多好的命数。
你做的不好，天道根据规则，分配给你更多差的命数。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所以，屏蔽天道的法宝，只能短期使用——对于修行者来说，因为修行者的人生起伏很大，命数变化的波动峰值和谷底会差很多。
要想长期屏蔽天道，除非是普通人——普通人的人生经历相对简单，命数这个东西，峰值和谷底之间的落差也不会很大，这点落差，在天道那么庞大的数据量来说，就很难被察觉。
比如陈言老家的那位老村长，得了老太太赠送的那枚可以屏蔽天道的麻将牌，就可以善终。
但陈玦这种绝世天才，会晋位圣人的天骄修行者，命数是不可能长期屏蔽天道的。
别的不说，你一个修行者，从修行入门的一境修士，成长到天人境的超凡境界，甚至是半步圣人……
这种变化，反应到人生的命数上，这种命数，体现出来，那将是多庞大的一股运气？
如果屏蔽掉的，这些运气哪里来？天道就不会根据规则分配给你！
“所以，你们是怎么做到，让陈玦站在天道的视野之外的？”陈言好奇的问道。
“其实……只是给陈玦开了一个黑户，帮他弄了一个伪造的身份。”
“伪造的身份？”陈言更疑惑了：“伪造一个身份？怎么做到的？又有什么用处？”
“伪造出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身份，让陈玦用这个假身份，一路成长起来，从修行到破境成为顶级修士，这一路的人生跌宕起伏，所反应出来的命数气运，都在这个假身份上，而天道一直掌控的，都是这个假身份。
真正的陈玦本尊，一直不被天道看到。
这是我们给陈玦打造的一个保护伞——虽然到最后的时候，一旦我们发起行动，陈玦的身份怎么都会曝光。
但至少，在最后时刻来临之前，他就一直不被天道察觉！”
伪造出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身份？
陈言越发的好奇起来，还能这么玩的？
瞒过天道？
这种手法……
不过他随后摇摇头：“我最关心的不是陈玦的伪造身份，而是……陈玦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皱眉缓缓道：“所以，陈玦这个人的身份是你伪造的，我不是陈玦的儿子？”
出乎意料的，右天尊却立刻做出了一个让陈言目瞪口呆的回答。
“不，你是陈玦的儿子。”
啥玩意儿？
陈言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他不是我爹么？”
右天尊沉默了两秒钟，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陈玦，是你母亲。”
陈言：……我……草！！
“……………………”
陈言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长。
而右天尊，似乎也很知趣，没有在开口，而是保持沉默，大概是要给陈言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种信息。
可能过了一分钟，或者是几分钟，甚至可能是更久……
陈言缓缓的再一次深呼吸了一下，苦笑道：“陈玦……是我妈？？”
“是的。”
“她……不是男人，是女人？”
“是的。”
“……你们特么的，到底布了一个什么局？！”
·
右天尊给陈言说了一段在陈言看来，极其离谱和荒诞的过往。
域界陈家，是和顾家这种世家都可以分庭抗礼的存在——圣人世家！
而陈玦，其实本来也并不是陈家的当代嫡子。
陈言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就一个念头：废话！女人怎么可能是嫡子？最多也就是嫡女。
陈玦出生下来，便是天赋很好，但出身上就吃了很大的亏。
她，是陈家的旁支。
甚至血统上也不纯。
陈家家大业大，人丁兴盛，旁支纷杂。
陈玦所在的家庭，父系属于陈家旁支已经不知道多少代之外的血脉。
而她的母亲，甚至都不是人。
乃是妖族。
人妖通婚这种事情，在域界也不是没有，虽然少，但也算是比较普遍的。
只是，那种顶级世家豪门的嫡系，是绝不会与异族通婚的。
从这点就能看出，陈玦所在的家族旁支，确实是非常非常的“旁”支了。
旁到和异族通婚，陈家都没有干预，可见地位之低。
陈玦的母亲，是妖族之中的狐族。
乃是青丘一族的，一位白狐女。
陈言表示：……
我就说，我特么的这些年，和狐族就那么有缘分啊！
修炼初期，第一次经历重大的事情，就认识了老狐狸有苏夷。
后来又认识了那个串儿狐妖，顶流小花林羡雨，帮着她做慈善入籍。
对了，有苏夷当年还曾经在陈玦麾下效力，据说还很得陈玦的赏识——大概大家都是有狐族血统，所以陈玦才格外对有苏夷比较照顾吧？
再联想到，自己小时候总问老太太，自己亲妈是谁。
老太太当时咋说来着？
亲妈是个白狐！！
老太太……居然没有骗我！
陈玦，是人族和白狐族的混血！
·
陈家的旁系人丁兴旺，可偏巧的是主系嫡房，到了那一代，子嗣却仿佛是受了诅咒一般的艰难。
其实也不是受了诅咒，而是陈家的那位族长，当年醉心修行，无心女色，所以直到一把年纪了，才为了繁衍家族血脉，勉强娶妻生子。
但很倒霉的是，遇到小概率事件了。
大概是那位陈家的家主，年轻的时候为了追求修行，贪图精进，修炼了某种不太好的功法，伤了自家的根本。
所以后来虽然娶妻生子，用了好些年，才勉强诞下一个儿子。
那个真正的陈家嫡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根骨奇差，而且还有早夭之相。
好吧，早夭之相，要把“之相”去掉。
因为，真的早夭了。
域界这帮为了自救的苦逼圣人们，做了一个大局出来。
鬼族圣人老太太出面，降临陈家，表示愿意收陈家那位多病的嫡子为徒。
陈家当时也是为了这位先天不足的嫡子异常头疼。
按理说，陈家自己有圣人，这种事情，去求自家老祖就可以了。
圣人出手，花费些巨大的代价，重塑根骨，也不是做不到。
可偏偏……陈家那位圣人，早就成了天道傀儡，根本不管自家的事情了。
陈家一族的人，求自家圣人，压根得不到老祖的回信。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位圣人显灵，降临陈家。
老太太说：本尊与你祖有故，收你陈家一子为徒，算是还了本尊当前欠你陈家老祖的一份人情。
陈家顿时就高兴的要炸掉了！
全族人，高高兴兴的焚香沐浴斋戒了七天七日，再双手把还在襁褓之中的当代小嫡子双手奉上。
老太太，则把人带走了。
人既然弄到手了，那么这一群圣人就开始玩起了骚操作。
把陈玦和那位真正嫡子的命数命格，做了一个瞒天过海的对换！
简单来说，就是让陈玦，顶替了那位小嫡子。
这不是普通的狸猫换太子。
瞒过凡人，不过就是偷换个孩子就行。
可这是要瞒过天道！所以，圣人们做的是，窃取命格，将命数对调！
这种做法，普通的圣人的神通，都做不圆满——这不是要瞒过普通的人，而是要瞒过天道！
所幸，圣人们这边，还有一位大天尊。
一位域界道祖。
道祖出手，拼上自己的无上神通，玩了一个花活儿。
“要让天道认下陈玦是陈家嫡子，说起来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但天道不会细细的盯着一个人从小到大，一丝一毫的去查看，其实是要有一些关键的‘节点’。
这种关键节点，被天道认可后，那么天道就不会对某一个单独的个体来增加太多的关注。”
“关键节点？”陈言心中一动：“你是说，那份……”
“就是那份婚书。”
好家伙！陈言翻了个白眼。
那份陈家和顾家的婚书！！
由一位天尊亲手所书，以无上神通，祷告天道，将这婚书的命格，写入天道之中！
当初陈言还觉得，是特么的谁家的大天尊这么无聊，闲的吧！一份婚书，还特么的要写入天道之中？！
自己当初还被逼着要给顾小娘和陈玦来弄一场冥婚！！
现在看来……这是那群为求自保的圣人们，集体弄出来的一场骚操作啊！！！
陈玦，以女子身，顶替了那位真正的陈家嫡子，以陈家嫡子陈玦的身份，成为了陈家新一代的头号天骄。
为了瞒过天道，大天尊亲手书写了一份婚书，融入天道之力——等于在天道的层面上，强行坐实了陈玦这个“陈家嫡子”的身份！
这种关键节点，被天道认可后，陈玦的身份，就被天道接受了。
所以……
陈言心中叹了口气。
顾小娘，不是我的小娘。
顾青衣，是我妈的老婆？！
好吧，域界的圣人们！
要说骚，还得是你们啊！
不是，顾青衣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出生之前，就被嫁给了一个女人吧？
不对，不是大概，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那位真正的嫡子呢？”
“死了，那个孩子，先天不足，无法修行入道。我们么，也没亏待那个孩子，带在身边养了一些年，也细心照料过，让他以凡人之体，活了四十多岁而病故。”
陈言没吭声。
以圣人之力，要想让一个没有修行根骨的人，重塑根骨，增加天赋，其实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这帮圣人却并没有那么做。
显然，是要让那个嫡子来给陈玦这个“头号种子”的身份让路的。
命格调换给了陈玦，那个孩子，就不能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人生成就——经不起天道的检验。
让他以一个凡人之身，圣人精心照料，活了几十年，就算是仁至义尽。
他若是留在陈家，怕也活不了几十年。
“陈玦是我亲妈，那么我爹又到底是谁呢？”陈言苦笑道：“你们这帮圣人，玩了好大一个局，这一日之间，我亲爹变亲妈，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知道我亲爹是……咦？等等！！”
陈言说到后面，忽然眼神一动！
纵观他所知道的陈玦的一生经历……
陈玦一生，顶着陈家嫡子这么一个假的命格行走在域界世间。
但是，却偏偏有一个至交好友！！
那位至交好友，据说是陈玦过命的死党兄弟。
两人关系好到，陈玦以堂堂陈家这种圣人世家的嫡子，注定的下一任家主的身份，放弃了去别的地方，却要陪这位至交好友，在一个偏僻的二线关镇去浪费时间！
而那位至交好友，一生不曾娶妻生子！
在关镇当镇将，却收了一些义子义女在跟前，一生，不近女色？！
当初自己听了这些过往，还只以为两人是好基友……
卧槽！
“我爹……不会是那位……那位……落雁镇……”
“落雁镇的镇将，姜瑜，便是汝父。”
陈言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但随后想起来，自己这是在意识的幻境之中。
他此刻，真的很想抽一支烟冷静一下。
·
当初，他曾经通过女鬼周清宁的意识中留存的那些记忆画面，看到过姜瑜一眼！
那位落雁镇的镇将，战死在关台之上，铠甲残破，尸身残缺，身受重伤，简直就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可以说，他血战到了最后一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当初自己看到那个画面，也不过就是心中平平，没有太大的感想。
如今再想到这件事情。
那大概，就是他看见自己亲生父亲惨死的最后时刻了！
而陈玦……
陈玦在城破之前，赶回了落雁镇，目睹了自己的“好朋哟”其实真实身份是自己的丈夫，惨死在面前……
也难怪，她会当场发疯，不顾隐瞒天道，而是直接暴走，挥出了那圣人之威的一剑！
右天尊幽幽叹了口气：“为情所困，她挥出那一剑，为姜瑜报仇，可这般做法，却是毁了我们数十年的苦心经营！”
“……”
陈言沉了几秒钟后，声音冷硬，一字一字道：“你特么的，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