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光,凶煞扑面,如探入丛林,猛虎当面咆哮!
“啪!”
大脑空白一瞬,长须卷柏一样卷到头,变成两个小揪团子,肥鲶鱼心血来潮,亡魂大冒,夹紧自己屁股,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用出了此生最快的【聚散无形】。
身体虚幻墨化,企图避祸,然对上早有埋伏的袭击,依旧慢上一筹。或者纵使它成功用出,也断不能抵抗夭龙手段。
“吾命休矣!”
敌人不讲武德,竟然提前堵门。
卑鄙!
肥鲶鱼悲乎一声,恨再不能身为肱骨,替天神鞍前鱼后,没有鳍刃蛟龙,镇压铁头鱼,打压三王子,统帅不能动。
“指地成钢!”
“身先死!”
电光石火,红光侵蚀,金光一闪!灰光一闪!
轰!
血光同肥鲶鱼交错,金光些许阻断方向,仍不能抵抗,血光成功穿过肉身,斩成两断!
身体发凉。
肥鲶鱼转头望着自己往后漂开的半截鱼尾巴,感觉不到屁股和肚子,也感觉不到疼痛,它想去捡回屁股,偏偏敌人在侧。
高空人影有惊诧,血光再爆,八重身影再虚合为一。
“阿肥!张嘴!”
脑海中黄钟大吕,再对红光,肥鲶鱼身躯放大,本能张口,梁渠、葛祖、张龙象接连跳出,直面天际血光。
“敢杀我的鱼,找死!”
梁渠暴喝,金目熊熊,刹那一瞬,他快到直接并指成剑。
指尖划破空气,尚未出手,涟漪层层荡漾,苍穹开裂。血红天地刹那黑白,整个世界抽象成杂乱跳动的线条。
斩蛟!
两千三百八十四倍根海,轰然爆鸣,全力输出,天地恍惚归一人,反客为主,排斥阴间人。
天空八道人影本不以为意,直至感受到血色天地排斥,心头狂跳,强忍色变,即刻释放出血光,再变手段。
跳动线条断裂,血光轻易湮灭,爆成飘散的红烟,像滚滚车轮碾过蚂蚁,斩光瞬息迫近到人影身前……
“刺啦。”
仿佛什么东西被撕开。
漆黑的深渊骤然洞开,化身大口,吞没这抹灿烂的银光!
微风吹拂,麦田闪亮。
黄沙河上,狼主、黎大觋打起十二分精神,注视裂缝和环境,作为阳间第一道防线,必须稳固。
忽地,二人心血来潮,抬头,一抹灿烂银光不知从哪里冒出,斜斜飞向天空,明明没有正对他们,仅仅目睹,竟让全身冒出针扎的痛感。
下一刻,苍穹裂开,峡谷乍现天际。
“敌袭!”狼主大喝。
黎大觋浑身冷汗,惊恐非常,竭力转身,和狼主背靠背。
半晌。
风轻云淡,毫无动静。
“敌人在哪?”黎大觋问。
“不知道。”狼主额头冒汗,警惕环顾。
“莫非是泄露的余波?”黎大觋惊恐猜测。
“余波?”狼主吞咽唾沫,瞄一眼天空。
这就是阴间的恐怖?
不知敌人,不知手段,仅凭泄露的余波,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势,绝非人力能挡,熔炉!二人同时为梁渠捏一把汗,默默祈祷。
“会赢么……”
血河涛涛,彼岸花摇曳。
人影踏立虚空,遥遥相对。
梁渠侧身站在原地,冷眼注视八道相似相非,宛若八胞胎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暗暗思忖:
“适才是什么招数,竟能抵抗我近两千四百倍根海的四阶斩蛟?”
莲花大师额角渗出一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淌,他蠕动皮肤,将其阻拦在黑发之中,以免暴露,亦不敢妄动,默默思忖:
“适才是什么招数,竟要我以世界为盾,转移释放……斩切性质的位果么?”
张龙象张手一拉,吸附住断掉的半条鱼尾,往肥鲶鱼伤口处用力一撞,心念一动,狍鸮吞噬掉此间伤势,当即愈合。
肥鲶鱼鱼目大亮,可它发现自己感觉不到下半身,目露求助。
葛祖挥动拂尘:“再还魂!”
灰光再涌。
霎时间。
肥鲶鱼发现自己又能感觉到下半身,不,更像是刚才一分为二的时候,什么更本质的东西,已经脱离单纯的肉身,提前“折叠”起来,等到肉身恢复时,再重新舒展出去。
屁股回来了!
人影见状欲动,梁渠跟着跨步,迫使对方停步,朝后挥挥手。
肥鲶鱼大喜,急急忙忙调头进川国避难。
莲花大士索性没再出手,六个人已经出来,杀一只大妖没有意义,他静静旁观,注视肥鲶鱼消失,开口:“两份中位果,一份小位果,阔别万年,阳间真是人才济济,另外三位,恐怕也不简单吧。”
两份中位果,一份小位果?怎么看出来的?
张龙象心有困惑,瞥一眼梁渠。
“八人,你就是莲花大士?”梁渠质问,环顾天际八道人影,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堵桥,明明出现位置是随机,“大离太祖呢?让他出来!派你出来送死?”
八道人影,中央人身披黑袍,头戴锥帽,眼窝深陷,余下七人皆大同小异,又有各自的显著特征,衣服花色不同,同莲花宗的传闻相互印证,很快就能从那特征上辨认出来。
海生金刚!忿怒金刚!
释迦狮子!爱慧莲师!
班玛托创匝!莲花王!
日光莲师!狮吼莲师!
莲师八变,八种变相!
每一道人影都有最为顶尖夭龙的气势,甚至不止,阴间历经万年,堂堂莲花宗创立者,定然不会毫无进步。
莲花大士同样没有回答问题:“梁渠,阳间与阴间,本无冤无仇,何至于此?世上本无阴间,是宗主有德,得天授意,方有机会开辟这一洞天福地。”
“你放屁!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来劈我的鱼?”
“施主好不讲道理。”莲花大士无喜无悲,双手合十,“分明是尔等未下拜帖,先行强闯我阴间,且不谈此前毁我宗门,杀我二十余长老的作为,姑且算作误会。
今日何解,莫非阳间已天下大同,路不拾遗?纵使有人闯入你的屋宅,闯入你的卧房,玩弄你的妻,你也视若无睹吗。”
“还敢狡辩!”梁渠忿怒,“那我邻居家二大爷大女儿的儿子怎么说啊?”
“那是谁?”莲花大士皱眉。
“一条纯种的田园大黄犬,口鼻方正,威风凛凛,两只耳朵似三角,看家护院,打猎追踪,帮忙喂猪,样样精通,被你们阴间勾了魂!惨死车轮下!现在我都没有找到它!”梁渠悲愤交加,十指紧握,“它才三岁啊,大小伙子,刚刚当了爹,龙凤胎,三公三母!他妈的,畜生啊!”
静。
葛祖惊奇。
狮王、莘大觋嘴角一抽。
张龙象习以为常,也不,他不习以为常,只是早有所料。
莲花大士面色不变,只是皱着的眉头放下了,他意外于梁渠的性格,大家摆开阵势,势要拼个你死我活,对方首脑实力高强,却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满嘴胡话,颠狂症一样。
莲花大士意识到自己就不该和他们说话,笑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宗主惜才,你却不惜,这是当世仙人的决定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偷渡被抓包了,也不会拿仙人当盾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家住义兴县一号,看不惯你们所作所为,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轰!
念珠碎裂,璀璨的血色光芒从天而降,拉扯身形,梁渠陡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拉扯力,内里气血横冲直撞。
天地变化,一根根森白肋骨从大地下冒出,骨笼一样,不,形态上更接近莲花,一朵花瓣无穷无尽的骨莲花!
骨莲花自下而上,意图包裹众人。
天空中出现大日,光耀世间。
一道道模糊的透明人影,卍字金符环绕在八道人影周身,如同眷属,其后它们汇聚中央,变成莲台,莲台中央,多出一位千手大佛,莲花大士正在大佛体内。
狮王胆战心惊,这个刹那,仅凭威势,莲花大士居然比袭击北庭,还魂阳间的第五意志更加强悍!
莲花大士和大离太祖究竟是什么关系?
乌金光芒闪烁,伏波出现在手中,和暗红刀光同时飞向两侧。梁渠、张龙象齐齐出手,大地肋骨大片断裂,摔倒在地,又很快融入大地,长出新骨,循环往复,纯粹的斩切全无作用。
森白肋骨越冒越多,几成树林,众人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梁渠发觉自己的根海都受到些许压制,气血紊乱。
莘大觋手腕转动,一拳砸下大地,大地宛如波涛,剧烈起伏抖动,扑向八方,席卷大地,浩瀚的骨林停止了生长,玻璃一样支离破碎。
漫天骨头碎片,桎梏消失,气血翻涌。
莲花大士盘坐入定,不为所动,他鼓起腹部,喷吐大火。
在格拉佐尸陀林,莲师示现种种禁行,给空行母们传授密续法门。并降伏鬼神,对其宣说诸多妙法,在日光上显示各种神变,故叫革日宁玛沃热,即日光莲师。
大火燎原!
梁渠金身一闪,周身涟漪荡漾开来,张龙象周身顷刻烧成焦炭,可狍鸮吞噬,眨眼恢复如初,莘大觋接连破碎周身空间,狮王仰天咆哮,声浪所至,和梁渠近似的涟漪荡漾开来。
葛祖心惊肉跳,看不懂这火焰的强度:“身先死!”
灰光一闪,葛祖焚烧为焦炭,张龙象当机立断,狍鸮吞噬伤害,葛祖宛若时光倒流,翻转回来。
“再还魂!”
生机重新涌现,同先前毫无差别。
“小心,普通神通抵抗不了,必须用权柄,这肯定是位果!”梁渠提醒一句,整个人尝试跳入血河穿梭,发现空间早已经被牢牢封锁,开着龙虎金身,直接顶着火焰突进,催动长右权柄,将火焰打散。
天地震动。
千里开外,伍凌虚、费太宇匆匆赶来,体会着远方的气势,喉结滚动,心头骇然,浮现出第一次见梁渠时的场景,彼时对付一个寒蝉武圣都有费劲,转眼之间……
不敢怠慢。
“列阵!”
百位六境大能交错推开,埋下血宝,狂奔环绕,些许涟漪在界限之上震动。
八道身影踏立高空,有喷吐火焰,有降下雷法,有化身狮子,穿梭撕咬。
葛祖狼狈穿插,火焰灼烧之中,不停“身先死”,“再还魂”,偶尔能顺带出手,保全他人,尤其是没有权柄护身的肃王。
第一次如此,第二次如此……莲花大士盯住惊魂未定的葛祖,再看张龙象,多次观察下,对二人权柄略有所悟。
“先死不算死?”
一个人要怎么杀死一个死人?
再配合另外一份能吞噬伤害的位果,还原躯壳,几乎不可能出现伤亡,实现短时间内的无限复活。
“应当有时间限制,超过限制,便无法‘再还魂’,万年了,外面真是人才济济,这等中位果不像炼化所能得到,是培育吗?”莲花大士再感慨,“不过他们都不如你。”
呼吸之间,梁渠撞开一切,踏步而上,身披大火披风,已然突脸!
周身涟漪荡漾不歇,那不是什么位果效果,而是某种接近于天地位果位格,导致的两不相容。
这是天火宗主毕生的追求,彻彻底底的超凡脱俗,永生不死!天底下再没有任何威胁,再没有任何遗憾,无论周天变化,自我世界永恒唯一,无所不能!
梁渠超脱程度断然远不及太祖,可身为夭龙境界,能短暂触及到这份力量,天赋才情已经足够令人惊叹。
“可惜……”
莲花大士摇头,再正视。
金目中熔岩涌动,寒光四射,乌光一闪,长枪悍然下劈。
墨色线条杂乱跳动。
这次没有再出现深渊裂缝,莲花大士伸手一握,伏波寸进不得,凝滞半空。梁渠即刻松手放弃伏波,握拳轰击。
莲花大士神情一晃,鼻翼中嗅到了鱼腥味,低头看手,手指让渔网勒出血痕,小舟沉浮。
不对。
幻境破碎。
火焰披风猎猎飞扬,消散殆尽,梁渠拳头轰来。
莲花大士瞳孔倒映拳影,下意识后仰,旋即止住。区区三尺……他妄图穿梭闪烁,发现自己同样被封锁退路。莲花大士仍不显慌忙,环绕莲花台,再次荡漾出一圈气浪。
莲师在萨霍国示现种种神变,国王不承认他的成就相,命人堆积木柴焚烧他。结果烈火变成了湖,木柴变成了莲花,莲师端坐在莲花上,颈上挂着骨鬘以作庄严。
托创匝即颅鬘妙力之义!
波光掠过,梁渠感觉自身被活埋,方寸空间被完全限制,极难动弹,不是简单的禁止穿梭,而是完完全全的禁锢!
和幽海囚笼相同,只是更猛,必然四阶往上,又或者是某种位果?
梁渠意识到不对劲,这家伙貌似权限比第五仙都高,各种权柄如臂使指,搭配极佳。
“没有用的,徒劳挣扎。”莲花大士面色始终平静,“根海勾连天地,故能增强威力,我不八位合一,论根海规模,或许不如你,奈何这里是血河界,不是真天地,只要在此方天地,我就永远强你一线。”
“是吗?”梁渠咧嘴,露出猩红牙床,仰头高喝,“龙象王!”
龙象王!什么时候?
莲花大士目光斜睨,余光两侧空空如也,根本没人。
被耍了!
不,不对。
“就是现在!”老蛤蟆猛拽长须,肥鲶鱼昂首大叫。
光影一错。
莲花大士面前挥拳的梁渠骤变张龙象,而梁渠穿梭到原本张龙象的位置,一次置换,幻境再现,他手中握住破碎的刀,漫天黄沙,旌旗倒地。莲花大士欲破开,刹那机会,梁渠再度跳跃,浮现在莲花大士脑后。
“怎么会,我明明封锁了天地,他们为什么能突破?”
莲花大士心念微动。
沙场幻象终于破开,可出现在莲花大士面前的,不是熟悉的血色天地,又是那艘起伏的渔舟!
什么破船。
莲花大士心境出现起伏。
轰!
心火一拳挥出,景象彻底崩碎。
血雾炸开。
八道人影,悍然崩灭一人,湮灭在拳风中。
滔天火焰消散,禁锢中的伏波掉落,梁渠抬手握住枪杆,张龙象扭身,狮王、莘大觋、肃王齐齐往上跳出。
刀光闪烁,枪刃勾过,咆哮横扫。
八道身影之三,再度随风湮灭,攻势不减,直至漆黑深渊再现,完全吞没掉后续攻势。
“噗!”
莲花大士嘴角吐出一口血。
梁渠重新挂载神通。
【追星换月】、【乾坤倒转】、【开天辟地】、【万法不沾】换【金刚变】、【龙虎变】、【青木神灵】、【通神锁】!
这是壶王研究了一辈子的空间封锁反制!
五人欺身再上,旋即一股劲风扑面,荡开众人,再回神,莲花大士已然变化作一头狮子拉开距离,原地徒留一人肉躯壳。
在金刚座,莲师示现种种神通,说自己是自生之佛陀。很多人不信,并加以诽谤。为把这些众生引入解脱道,他在扎巴哈日上师座下示现出家,此时被称为释迦狮子!
狮子站起来,重新变化为人,莲花大士抹一口嘴角鲜血,气喘吁吁,凝视梁渠,几乎要忍不住鼓掌。
“好,太好了,这就是发展万年的人间吗?英雄辈出,英雄辈出,你们都是豪杰,比我当时强大太多,差一点就死了。”
“没事,我再加把劲。”梁渠咧嘴。
莲花大士摇摇头,没有回话,反而话锋一转:“昔日有金丹道、祭祀道、筑基道,后变化为四关七道,四关皮肉骨血,奔马开窍,狼烟立桥,狩虎起楼,臻象开天宫,夭龙叩天关,熔炉化身权柄,再扩天地,从来是有迹可循的。可你们知道,要如何化虹吗?”
梁渠皱眉。
莲花大士自顾自地回答:“大位果方能熔炉,宗主开天辟地,成第一人仙,可熔炉之后,便再没了进路,依旧不得彻底超脱。直至我发现,不同位果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谱系,固定的联系,于是,化虹境界的猜想出现了。”
众人微微惊愕。
“万年了,我一直在推演,为宗主,为我……”莲花大士叹口气,看了看左右不同的八变,“走了很多错路,也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实力,本以为怎么都能解决掉你们,现在看来,虽是试探,要灭杀不会容易。留下的后手,非常有用。”
后手?
梁渠等人心生警惕,顾不得思索莲花大士的言语内容,只见他双手合十。
“咔嚓!”
清晰的龟裂声响在耳畔,莲花大士的身影缓缓淡去。
“不好!”
梁渠顿感不妙,他再换神通,穿梭去抓莲花大士,可是摸了个空,他想要穿梭跳跃到远方,可是无论他怎么跳跃,始终在原地打转,永远跳不出千里范围,抵达千里外的终点。
“怎么回事!?”
千里圆周,涟漪疯狂荡漾,出现了无形的分割界层。
伍凌虚、费太宇气喘吁吁,最终望着血光消失,心头狂喜,向重新出现的莲花大士躬身。
血河静静流淌。
世界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块方圆千里的世界碎片被分割出去,堕入间层。
像树干蜕下一块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