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东西,也不一定是自己的,鲁格渐渐沉浸其中,狗头人在各种环境中的随遇而安,能活就先活着,能吃就先吃着的本领发挥作用,心态无比平稳,就像一块四四方方的砖石,当然也有老巫师的功劳,这老家伙给他布置的任务精准无比,就好像是踩着他的精神力强度界限给出的,不会惊人的疲累,但又必须全神贯注。
他整个人就像融入到这个炼制台上,是这炼制过程中的一个极为契合的部件,让一切可以精密持续地运转,随着心无旁骛,沉浸其中的炼制,那临时塞入脑子里的炼制知识和小技巧,还有不熟悉的配方,也都渐渐地融会贯通,真正变成他的东西。
强大的随时可以高度集中的专注力,也是一个巫师必不可少的优秀品质。
哪怕周围有很多谜团在,哪怕远处还有未知的危险,哪怕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事实上就是如此,他掌握了这个配方,熟悉了炼制工艺,还有了一些偷懒式的直接传授而来的小窍门,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炼制的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
巫师界的药剂从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分类,比如从某一个角度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种是可以拿出来售卖的,有一个广泛用途的药剂,另一种则是特定的,只是某位巫师为了完成某个实验,在这个实验中才会用到的,出了这间实验室,结束这个实验,可能就从世界上消失,如无意外情况,没有人会再关心。
鲁格怀疑,他此刻在做的,也许就是第二种。
他在这里还有一种感觉,身为一位三环巫师,哪怕是还没有固化三环法术的不完整的,也是三环巫师,在这忙碌着处理着两种药剂,在这个宽敞异常的实验室中,莫名有一种巫师学徒的感觉。
鲁格学徒。
一个久远的称呼。
还有药剂师学徒鲁格,这都是他曾经拥有的。
当然,也没有太久远,和这些老巫师的经历相比,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相比于放松地沉睡,完全沉浸的做某一件事,也是一种放松。
一番忙碌,中途头上还被敲了一下,终于弄出几瓶像样的药剂,准确的说是两排,一种七瓶,一种五瓶,鲁格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
至于其他人满不满意,那就不是他想理会的。
胳膊上忽然一紧,眼前一阵模糊,他又被拉到另一个实验台前,一个恶臭扑鼻,让人犯着恶心的布满墨绿色的圆弧形实验台,上面的法阵在运转着,其中一个将这作呕的气味限制在实验台附近。
在这里对一个狗头人是残忍的,鲁格心想着。
但他没有开口反驳,之前头上被敲了一下,就是药剂接连失败了几次,那个大胡子的老家伙嘟囔着又指点了一番,看起来瘦弱的老巫师,手劲还是挺大的,也就龙裔狗头人,普通狗头人可能直接敲晕过去,甚至敲裂脑壳。
鲁格转了转眼珠,没有反驳,没有出声。
老巫师忙碌着,身形化作幻影,有时出现在房间这一角,有时又从另一角冒出来。
甚至跑到屋顶,那里还有一个倒置的,透明的小房间,初时都没有察觉到。
鲁格转动着眼睛,忽然老巫师出现,抬手一指。
这次指头还没有碰到他的额头,人就已经离开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虚影,这绝不是什么速度过快的结果,应该是一种移动身形的法术。
鲁格眉头微动,那指尖没有触碰到他,但隐约感知到一小团精神力构成的圆球,正飘向他。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主动去享受。
鲁格不等那一团不知如何构成的精神力击中脑壳,就主动散发精神力去接触。
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快,提起干劲儿,年轻的巫师,我们就要成功,我们在一步一步接近成功,难道你不兴奋吗……”老巫师的身影也在此时出现,为圆弧形的实验台投入一大块魔石,顺便激活桌角的法阵。
我好像都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鲁格心想。
他一转头,老巫师人影已经消失。
随着法阵的激活,一个像是蛤蟆一样的东西从实验台一边的孔洞中钻出,凌空悬浮在正中的法阵上方。
看似生物,身上覆盖的却像是枯树皮。
鲁格眉头微动,按照刚从那团精神力中得到的资料,开始借助几个法阵和特制的工具,来剥这些蛤蟆皮,看似枯树,剥下时又极其轻薄,像是小妖精的翅膀一般,只不过没有那么美观,精神力不断调整着法阵,根据一只又一只体型与形态的略有不同,来进行细致的操控与调整,以求完美地剥下。
绿色的粘稠汁液如同树脂一般不断在剥落中落下,经过炼金器具和专属法阵的双重过滤,收集到实验台下的刻有活性保留法阵的液槽中,这同样也是一种要收集的材料。
鲁格觉得自己的鼻子已经失去作用。
在高度的专注中,精神力也在接近极限地沟通着各个大大小小的法阵,不知不觉就将那奇异的作呕恶臭抛到了脑后。
又是一场对精神力的锻炼。
如果完成了法术的固化,他一定能表现得更好,他在心里感叹道。
尽管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身处何处,甚至不知道在帮的老家伙叫什么,不知道之后的命运会如何,可一旦开始做还是喜欢做到最好,这大概就是巫师的古怪与执拗。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也变成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古怪的巫师。
一番忙碌与适应,逐渐完美,也迎来少许的轻松,但这份轻松与完美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不知不觉间又站在了另一个相邻的实验台前,而那圆弧形实验台他依旧在操控着,即使有着一段距离,精神力配合着法阵就是他的手与眼,他开始同时在两处忙碌,一时间失误在所难免,完美也不再,但渐渐地,随着精神更高度的集中,一切又平稳下来。
老巫师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有些不满地看了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