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方黎哭吼着,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没有结束,甚至已经远远超出 能承
方黎睡醒了,身旁的秦卫东已经走了,最近 常常去县城,方黎也不知道是做什么, 妈李文玲收拾东西也走了
院子里冷冷清清,方黎喊了两声,有些奇怪, 爸不见人就算了,就连 的小老婆和儿子竟然也一大早的不见人影了
这才大年初一,真是一点年味也没了,方黎吃了锅上秦卫东留给 热着的红薯,隐隐约约听见 奶在东屋里叫bqg47 ⊙
奶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别说走路,呼吸都有些费力,在床上睁着褶皱塌陷的双眼,摆手让方黎过来
方黎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脸上却笑着:“阿婆,今天是大年初一呢, 儿子来看 了,还给 带了市里的..”
方黎鼻尖发酸,跑出去,擦掉脸颊上的泪,在地窖里翻出了 爸从市里带回来的一箱年货苹果,发现只有上面几个是好的,底下全是烂的,方黎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拿给 奶
“阿婆, 给 削个苹果吃好不好呀?”
奶抓着方黎的手,摸着不松开:“小伍..阿婆的东西,都给 ..”
奶咳嗽着,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从床边拿过一个藏着的老旧梨花小木盒,打开,里面隔着红布包裹的一个金镯子和一副金耳环
“阿婆, 不要 的东西..”
方黎不肯接, 奶抬手要打 不听话,手却怎么也扬不起来,没打下去,身子又重重地摔倒在褥子上,张着嘴喘着急促的深气
“阿婆!阿婆!”
方黎吓坏了,秦卫东不在, 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人说矽肺这病最后肺就像被水泥灌满了一样,沉得没办法呼吸,痛苦的很, 赶紧扶着阿婆躺好,抓着阿婆的手,慌乱地说:“阿婆, 别吓 啊..别吓 ..”
方奶奶望着上头,大口进了好几口气,终于慢慢平复,颤抖着手指在方黎的后脖颈上碰了碰
方黎知道 奶的意思,忙跑出去寻 爸
爸在矿上,大年初一,之前讨薪的工人都回家过年了,只有潘叔留守,记着秦卫东的交代要把巷洞里的那堆矿石看好
可眼下方宏庆却叫了好几个生脸的工人,开来了一辆半挂大货车,要把矿石拉下山
“爸!奶的身体要不行了, 快回去看看吧!”
“这矿上到底是 说了算还是秦卫东那个毛头小子说得算? 说拉走就是拉走!老潘 别忘了是谁给 们发工钱!”
方宏庆正在发火,一把推搡开阻拦 的潘叔,指挥着 带来的工人们:“把这些全都给 装车!一车不落!快点!”
又转头看向方黎:“ 刚才说什么?”
“奶好像快不行了,爸, 回去看看,她想找 ..!”
方宏庆掏出大哥大看了一眼,上面好几个催债电话看得 心烦意乱:“妈的,大过年的找 晦气,老子的霉运就是 妈的这个老东西催来的! 回去, 知道了!”
方宏庆不耐烦,转身叫工人继续赶紧装车,不要等到太阳落山,方黎捏紧了手心,冲上去攥住了方宏庆的衣领
“kkcna· 妈的要干什么方黎! 要造反了?!”
方黎压抑着吼着:“爸! 给 回去看看!奶快不行了..!爸!她要找 !”
“滚开!”
不知方黎哪个字眼刺痛了方宏庆,男人倏然暴怒, 扯开方黎的手,方黎被甩在地上,手掌在粗糙的砂砾堆上擦出了血,方宏庆索性破罐破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砸在方黎脸上:
“别一口一个 奶!老子 妈养 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要不是 那个当婊-子的妈给老子戴绿帽子的事这事让老子发现,老子 妈的还被 们娘俩蒙在鼓里!不知道要给别人养多少年儿子!”
方宏庆破口大骂,方黎听傻了,惊愕得瞠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爸在说什么,什么给别人养儿子?
抓起地上的纸,是一份折叠的皱巴巴的医院报告,后面盖着县医院的章,方黎慌了神,只看见最后面一行写着:排除方宏庆和方黎的亲生血缘关系..
一霎那,方黎像是被人兜头扣进了一座沉甸甸的大钟里,当头敲了一棒,震得脑中发白,一片混乱
“这十九年 没亏待 ,往后跟着 那个妈有多远滚多远吧!”
对于方宏庆而言,过去十几年的方黎只是一个女人为 生育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儿子,扔在老家养也就养了, 不缺孩子,可现在的方黎在 眼前,就成了扎进 眼里的那颗钉子,是 作为一个男人一辈子最难以启齿的羞辱!
方宏庆拿着皮包去指挥工人,不料被方黎抱住了腿
方黎仰面,掉下慌措的眼泪:“ 求 ..爸! 回去看一眼奶,她要走了..!她想跟 说几句话..!”“滚!”方宏庆嫌恶地一脚踹开 ,大步催促着矿井里的工人加快装车
潘叔见势不好,这些矿是 们最后的退路了,眼下这个矿洞是废了,要是没了再这批原矿石,那 们真的没活路了
秦卫东走之前千交代万嘱咐 谁来都不能动的,哪怕是方宏庆,可 看昨天见方宏庆出手大方地签了欠条,就擅自让值班守矿的工人回去了
潘叔赶紧拿上矿上的电话找秦卫东,可秦卫东去了县城,打了相熟的几个金铺老板的电话也没找到人,潘叔焦急万分,只好悄悄让人给杨师傅送口信,让 赶紧带着工人们过来,这阵势,怕是方宏庆要跑了
方宏庆看见潘叔背着 在打电话,又叫人把电话线扯了,把电话给砸了
日头渐渐西沉,重型挂车的轮胎一车接一车的碾过,在山路上掀起黄土尘沙,等十几个工人收到消息赶来矿上的时候,矿洞里的千余吨原矿石早已经被方宏庆搬运一空,只剩下一地碎屑残渣
工人意识到, 们这是被方宏庆给骗了!大半年的血汗钱全打了水漂,愤怒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纷纷拿上家伙式去追
方黎跑回到 奶那儿, 奶已经是在撑着最后一口气了,她张着嘴,睁大眼睛看着方黎,张张合合的嘴唇就是发不出一个音来,往方黎的身后瞪着
“阿婆..! 别走.. 别离开 ..!”
方黎摔得浑身是土,狼狈的很, 哭得泪流满面,明明除夕夜还一切都好好的
不过几个小时,这个年就演变成了一场噩梦, 抓着 奶的手,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撕扯开了, 祈祷着这场噩梦赶紧醒来,让 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奶意识到门后没人了,撑起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床头的方黎
在将死之前,她或许第一次、真正地看清楚眼前这个孙子不是死去的方辉伍,但已经不重要了
方奶奶的眼前又浮现出方辉伍小时候的笑容
“小伍..、小伍..!”
方奶奶急促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像一个干瘪破漏的气球,被人不停地吹起又抽干,只能无力地看着它们漏出去,最终瘪下去
方黎趴在床边痛哭着,全然不知道外面愤怒至极的工人们因为找不到方宏庆的人,开始转头举着铁锹锤头朝着山下的方家过来了
彭超在亲戚家走亲戚,听到有人喊方宏庆那个骗子一个人偷了矿跑路了!矿上的工人们要去抓 的儿子方黎,威胁方宏庆拿钱
彭超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奔去方家,在路口,远远地瞧见十几个工人纠集着各家回来过年的青壮劳力,黑压压的几十号汉子们怒气冲天地举着家伙式,杀往这边来,人群里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抓到方黎那个小子!找方宏庆要血汗钱!!”
吓得彭超连滚带爬的翻过方家的后墙
“方黎!快跑! 爸出事了! 把矿石全搬空了,跑了!现在矿上那帮工人疯了!要抓 去跟 爸要钱!”
彭超看方黎整个人哭得快晕厥了过去,扒上窗户又催又骂:“别愣着了!赶紧跑啊!不然 们来了 就跑不了了! 会被 们打死的!!”
门外,失去理智工人们的愤骂声已经叫嚣着传进屋内,方黎惊讶着, 在极度悲伤和惊恐的打击下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脑空白,调动不起无力瘫软的四肢
彭超心急,要翻窗进来架起 ,这时,大门被呯地一声踹开了
是秦卫东回来了, 满头是汗,胸膛间剧烈起伏, 第一眼就是看向地上的方黎,在看到只有一个下午不见的方黎此刻犹如一个碎裂的木偶一样瘫坐在地上时, 的整颗心都被转刀一样的锐器搅个粉碎
“黎黎,是 不好, 不该走, 回来了..”
秦卫东抱着地上的方黎,方黎眼眶里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蓄起,大颗大颗的掉落
几秒之后, 抓住秦卫东的夹克,发疯一般地捶打着秦卫东的胸膛和脸颊
“kkcna· 妈去哪了!秦卫东! 知不知道阿婆没了!阿婆没了..!!”
方黎哭吼着,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并没有结束,甚至远远超出 能承受的极限了
这些年 一直被秦卫东护在身后的,小时候 偷东西被打是秦卫东替 挨,长大了,方宏庆叫 去矿上管事 嫌脏和累,是秦卫东替 承担
方黎没有经受过一点风吹雨雪, 所有无法承担的恐惧、愤怒和委屈,全都爆发在秦卫东那里
作者有话说:
方宏庆卷钱跑了
秦卫东会把方黎带出去的!
两个少年也即将离开这座矿山和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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