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玄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他知道桂省情况吃紧,但没想到吃紧到这个程度,连三师姐都被抽调过去了。
姜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是我们目的地一致。你看这节车厢里的人,”她目光微微扫过周围,“十有八九,都是去增援桂省的。”
林慕玄恍然,也跟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果然,车厢里的乘客们,虽然穿着打扮各异,有的现代有的古风,但神色间大多带着一种相似的凝重和匆忙,彼此间偶尔交换的眼神也透着同行才懂的默契。
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一股“前往战场”的气氛。
“原来如此。”
林慕玄表示了解,接着回答姜黎之前的问题:
“我也是去桂省,颜老给我的任务,镇压鬼怪,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别的忙,刚好我也需要凝聚新的真意,冲击天道赐福。”
“嗯,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要不自己往死地里钻,足够应付大部分情况了。”姜黎的语气缓和了些,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天道赐福是好东西,抓住了机会。”
“师姐呢?”林慕玄很自然地走到姜黎旁边的空位坐下,“你是去处理王宫本身的任务,还是和我一样,先清理外围?”
“和你一样,优先处理鬼怪异常增多的问题。”姜黎回答。
“那感情好啊!”林慕玄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不少,“咱们师姐弟俩正好可以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师姐你法力高强,带我飞?”
他刚才就发现三师姐已经成就元婴。
显然在宁静之中收获颇丰。
“怎么,你现在不想着躲我了?”
这话说出来,连林慕玄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往面对这位气质清冷、修为又深不可测的三师姐,他多少是有点发怵的,能躲就躲,躲不过就乖乖装孙子。
今天倒是难得地主动了起来,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可能……是因为接触过飞雪道人的缘故?
他觉得飞雪道人还挺好沟通的。
但姜黎师姐……
她太爱调戏人了。
姜黎显然也有点意外,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却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打量了他两秒,才微微挑眉:
“怎么,这次下灵境,胆子养肥了?”
林慕玄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决定转移话题。
他想起此次灵境中的经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三师姐,我这次下灵境,遇到了一个人。”
“谁?”姜黎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似乎随意。
“她叫飞雪道人。”
车厢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隔绝了。
姜黎落在车窗外的目光凝固了一刹那,虽然极其短暂,但林慕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提她干嘛?”
这反应有点出乎林慕玄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作为飞雪道人的“过去”,姜黎至少会表现出一些……额,认可。
可他怎么感觉,姜黎并不喜欢飞雪道人。
“师姐你不是……”林慕玄斟酌着用词,“飞雪道人的分身,或者说一部分吗?”
姜黎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我和她的关系,可没你想的那么亲密无间,虽然我确实是她过去身。”
“可你竟然是她过去身,按理说……”林慕玄更疑惑了。
“按理说?”姜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人往往连一秒前的自己都无法完全认同,更何况是她和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解释,目光重新变得有些悠远:
“而且,严格来说,‘姜若汐’已经死过一次了。
剩下的,只是一缕在虚无中飘荡了不知多久的残魂,侥幸附着在椰城灵境一株生了灵性的姜块上,重新滋养生出的意识罢了。
我现在甚至不确定,我到底算是姜若汐,还是一个顶着她部分记忆的全新个体,或者仅仅是一件复活失败的残次品。
但无论如何,我逃脱了这个地狱。”
“所以。”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姜黎,黎明的黎。”
林慕玄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原来三师姐的本名叫做姜若汐。
原来姜黎这个名字,是这样来的。
告别过去,走向黎明吗?
车厢微微震动了一下,广播里传来轻柔的提示音,告知乘客们列车即将加速,穿越下一个灵境节点。
窗外流动的光影变得更加绚烂而模糊,仿佛打翻了的调色盘。
林慕玄沉默片刻后说:
“应该很辛苦吧?”
“看你怎么理解吧,我其实并不喜欢彼阳宗,那里人心难测,而我并不是那种特别擅长这类事的人。”
“那在三师姐你的记忆里,彼阳宗是什么样的地方?”
“算一场噩梦。”姜黎淡淡地说,“所以我很高兴能摆脱那场噩梦,以及摆脱那个人。”
那个人说的自然是飞雪道人。
只是林慕玄真没料到,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会变得如此恶劣。
似乎是意识到林慕玄不太能理解他的感受,姜黎难得多解释了几句:
“你见过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吗?他们把自己的期望压在了后代身上,却没有想过自己当年都没做到的事情,却让你去做到。
所以我和姜飞雪之间的关系,其实比你想的要差。
当然,也没有差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只是在我记忆里,她对我的要求总是很多。
多到我难以承受。
我能理解她在谋求古法修士之路突破时的焦急,但她当年也是从那条路上走来的却无法与我共情。
甚至于我连名字都不能叫姜飞雪,而是叫姜若汐。
因为在那位飞雪道人眼中,她是她,我是我。
我更像是她用来为自己证道的工具,而不能代表她自身。
只要一想到我未来会变成她那样子,我就有些不寒而栗。”
姜黎难得的多说了这么多话。
林慕玄若有所思。
飞雪道人和三师姐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甚至很难判断谁对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