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高峰是昨晚。”
“昨晚看到娜塔莎脸上的淤青,吉昌你的正义感彻底爆发了。”
何序指着一脸茫然的瞌睡眼。
“你决定和这两位母女一起,去找那个酒鬼丈夫,好好说道一下。”
“但不出意外,当晚出了点意外。
你们因为情绪激动,动起了手。
你,或者是娜塔莎失手杀死了这个酒鬼,对不对?”
吉昌此时脸色铁青。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目光冷冽的看向娜塔莎:
“所以,你当时用花瓶打在他后脑上,根本就没有把他打死——
是这个【朱丽叶】在装死?”
“没错。”何序切下一块牛肉,用叉子放入嘴里。
“杀完丈夫之后,可怜的娜塔莎简直吓坏了。我估计,她还演出了要自杀之类的戏码,而吉昌你嘛,肯定是一把抱住,苦苦相劝。”
“这时身为觉醒者的娜妈妈,显出了自己的见识。
她提出了一个险招——就是她通过窗户把女婿的尸体背出去,扔进海里,保护娜塔莎。
如果真的事发了,她就自己帮娜塔莎扛——
这里的表演特别考验演技,我完全能想象当时那个画面,娜妈妈她一定是同时彰显了母爱的伟大和戏骨的老练……”
“但即便这样,还有一个结构性的难题——
酒店拉马经理可是见过这位醉鬼的,这事遮掩不过去,该怎么办?”
“老练的娜妈妈提出,要用钱打点拉马经理,问题是她们母女哪来的钱啊?”
“这时,深深觉得自己有巨大责任的吉昌,主动站了出来——
钱这种东西,他有。”
笑着放下刀叉,何序看向表情阴晴不定的拉马经理。
“你收了这傻小子多少钱?你们四个是怎么分账的,谁是头?”
“聊聊?”
餐桌旁一片死寂。
拉马经理四人不说话,却互相在交换眼神,娜塔莎悄悄抓紧了手边的牛排刀。
李伦眯眼看向四人,而抱狗阿姨颤声道:
“原来,原来你们真的是黑店!”
何序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泯了一口红酒,他讲了接下来的事——
本来这仙人跳弄的其实挺严谨的,可惜突发事件来了。
那就是胸毛哥魏旭东死了。
当时大家都吓坏了,何序顺势提出必须搜查一下酒鬼丈夫的房间,然后,一切就露馅了。
这个等着分账的丈夫,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而接下来,全酒店都开始到处找他。
这可苦了拉马经理,他赶紧悄悄赶到这个位酒鬼丈夫藏身处,让他立刻马上再死一次,然后好解释成轻生或者意外。
于是这位刚刚苏醒的命苦【朱丽叶】,只好再跑到海里又死一遍,然后被某个员工意外的发现,捞了上来。
再然后,大家把他送进了酒窖。
但有一说一,那里太冷了,这位老兄怎么可能扛得住?
【朱丽叶】可不想从“假窒息”变成“真冻死”,他只好等人走后,偷偷跑出来。
但是刚才何序查看李伦找抱狗阿姨时,恰好就看到了这位死人。
何序这一番话说完,吉昌彻底石化在那,简直都要碎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有担当的真爷们儿,没想到,只是一个人傻钱多的真小丑。
而拉马经理和娜塔莎母女脸色阴沉,眼珠不停转动,仿佛准备下某种决心。
李伦警觉的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匕首,堵在三人可能逃跑的路上。
何序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
“冷静点,李伦。”
“或者我应该叫你……”
“【天夭灵】?”
李伦握刀的手一下子僵住。
他诧异的看向何序:“龙哥,你说什么?”
放下酒杯,何序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你有点慌了,这不像你。”
“你杀薄荷姐和魏旭东时都是很冷静的啊。”
这回轮到娜塔莎三人满脸问号了,大家一起转头,愕然看向李伦。
李伦自己也懵了,他茫然的看向何序,眸子里全是不明所以。
“龙哥,你开玩笑吧?”
“你龙哥从不开玩笑。”何序扯下餐巾,用酒杯压住,站起身来。
“我一直缺乏足够的证据确定,但是刚才,这个证据有了。”
“大家回忆一下,无论是薄荷姐还是魏旭东,死之前都接触过同一个人——”
“薄荷姐是被拉马经理和李伦送到新房间的,而魏旭东和路盲的遛狗阿姨,也是被李伦送回屋的,对不对?”
众人一愣,回忆了一下,还真是。
如果把最后见到这两人的人取一个交集,那这个交集只有赌神哥李伦。
“事实上,只有拉马经理和李伦知道薄荷姐的新房间在哪,因为是他们俩人帮她把行李挪过去的。”
何序绕着长长的餐桌缓缓走着,脚步轻松,表情平静。
“李伦杀完薄荷姐后,把现场伪装成了魏旭东动手的情形,准备嫁祸。”
“不光是现场,还有那个信号塔——李伦把它搞成被【法拉第】破坏的样子。
然后在给我的汇报里,你还很用心编造了魏旭东‘寻宝’的事情,而这和魏旭东酒后说出要发财那些醉话,不谋而合……
这就是你的第一步——弄死薄荷姐,拿走她箱子里的钱,然后栽赃魏旭东。”
“接下来是第二步——让被栽赃的魏旭东心脏病突发,死掉。
这样,第一个案件的凶手成了第二个案件的死者,这就相当于自动结案。
没有人会再查下去,等到明天警察调查完了,就可以草草结案了。”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呢?”
“用酒。”
何序一指自助餐厅的那个桶装白酒:
“现场谁喝过这东西?”
众人都摇头。
这几天里女的没有喝过酒,而男的中大多喝的是啤酒红酒,喝过这白酒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胸毛哥魏旭东。
“这里面被下了能让心跳减慢的慢性毒药,注意,这东西是缓慢发生作用的,所以魏旭东被送回房时,并没有立刻死,而是直到夜里才突然猝死掉。”
“这就让李伦你有了不在现场的证据。”
何序说的很从容,语调不紧不慢,但李伦急了:
“龙哥,你别瞎推理啊!
昨天的酒你怎么能证明有毒?有证据吗?”
何序没有说话,他拿起杯子接了一杯白酒,端起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
“李伦,其实你说的不对。”
“根本没有什么昨天的酒今天的酒,昨天今天都是这一桶酒——”
“这可是酒店啊。
喝不完的酒才不会立刻倒出来,而是继续存放,接着给明天的自助用。”
“你说这酒没毒,那你敢不敢喝一口?”
说着,何序把那杯酒放到了李伦身前。
李伦的脸色不变,他退了一步,皱眉道:
“龙哥,不管这酒又没有毒,都不能证明就是我干的。
现场任何人都有可能去那桶里下毒,你没有当场目击,就不能乱说。”
“我觉得你这个推理未免也太粗糙了。”
“再说了,我到底有什么动机非要这样做?”
“为了钱?”
“那个薄荷姐一看背景就不好惹,我在不确定她身上有多少钱之前,为什么非要杀她?”
“说的很好,”何序点了点头,“为了钱的确不值当,何况你也根本不是差钱的人。”
“所以,你这么做,才不是为了薄荷姐身上那点小钱。”
“那只是你顺带拿的。”
“真正让你下决心的,是你开门那一瞬间看到的另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在薄荷姐和魏旭东的屋子里都存在。”
而它,就是你来这个岛的真实目的。”
何序微微一笑,当然,这东西也是他来这个岛的真实目的。
它就是——
星辉碎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