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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月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的敲了两下。
然后传出陈峰的声音。
“进。”
她推开门，陈峰坐在办公桌后，视线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滑动。
好像在查找什么。
“陈总，您找我。”
陈峰抬起头，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身上。
“赶紧坐。正好找你有点事。”陈峰指了指对面的皮椅。
陈小月走过去坐下。
“最近林总监不在厂里，设计部那边你全盘盯着，工作还算顺利吧。”
“挺顺利的。”陈小月点头。
“听说新招的那几个助理都是你一个人在带，每天教她们画线稿调色卡。”陈峰语气随意，“压力不小吧？”
陈小月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些，脸上扯出一个笑意。“没什么压力。当初我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看着她们现在的样子，亲切感倒是不少。”
“这就好。”陈峰话锋一转，“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那个叫亚太华服独立设计大赏的，你听过吗？”
陈小月愣住了。
她当然听过。
前几个月林若瑶为了提升设计部整体的审美水平，特意拿历届展会的获奖作品给她们做拆解分析。在这个圈子里，这个展会含金量很高的。
“当然听过了。”陈小月来了兴趣。
“了解多少？”
陈小月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嗯...这是国内目前规格非常高的原创服饰展，很多一线品牌和独立设计师会在上面发布概念款。每年四月在魔都举办。今年有几家海外的时尚媒体会全程跟踪报道。林总监之前提过，今年展会的主题向传统文化溯源方向倾斜。业界都很看重这次的机会。”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知道陈小月私底下在用功，但没想到她对行业动态掌握得这么清晰。
“功课做得这么足啊。”陈峰说。
“嘿嘿，平时没事就关注一些。”陈小月笑道。
“那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咱们有个机会，这次展会关于传统服饰的参赛单元，厂里打算竞争一下名额。”
陈小月睁大眼睛。
锦程服装厂要去参展？这是一家靠代工起家、做下沉市场电商的县城工厂。
“我本来想找林若瑶对接这件事。”陈峰继续说。
“但你也知道，她总见不到人影，她自己说十五之后回厂，到底能不能按时回来还不一定。展会报名月底截止，作品提交卡在三月中旬。时间很紧。”
陈峰停顿一秒。
“我想着咱们这边先进行着，总不能全指望她一个人吧，等她回来再开工就晚了。”陈峰身体前倾，“苏总那边回头会把参赛的详细规则发过来，你回去研究一下，挑几个人，先设计个初稿出来。”
陈小月张着嘴，大脑短路了三秒。
“我……我吗？”她反手指着自己，“我出设计稿去参展？”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陈总，这不行吧....”
“我...我没系统学过服装设计，那些去参展的都是科班出身、拿过大奖的人，我怎么能去跟他们比？”
“哎呀，你怎么这么没信心呢，市场已经验证过了啊。”陈峰看着她。
陈小月卡壳了。
“你平时修改的那些版型，你定下的那些汉服常服款，这两个月在商超和线上卖得非常不错。数据不会骗人。”陈峰说。
“那不一样，电商是走量的快销品，展会要的是艺术性，是……”陈小月急切地解释。
“总归有第一次。”陈峰打断她，“你怎么就知道你的设计不行，再说了，重在参与，能不能拿奖无所谓，咱们就是去亮个相。”
陈小月看着陈峰。
老板的表情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别有那么大压力。”陈峰声音放缓，抛出台阶，“剩下的工作，等林若瑶回来再让她接着带，你就是负责把前期的底子打好。”
这句话切中了陈小月的安全区。
只是打个底子，等林总监回来接手。这听起来合理得多。
但即便如此，这依旧是她此生接触过的最顶级的资源。
“那...我……我回去研究规则。”陈小月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去忙吧。”陈峰摆手。
陈小月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时，手心全是汗。
她推开门走出去，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陈小月觉得双腿发软。
初稿，参展，魔都。
那本翻烂了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在她脑海里疯狂翻页。
她那些不敢跟林若瑶提起的、关于明制琵琶袖和宋制褙子的复原构想，突然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或许...或许...梦想真的能够实现？
陈小月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大步朝设计部走去。
而在办公室内。
陈峰看着那扇关严的实木门。
他转动老板椅，视线落在窗外的厂区路面上。
初春的阳光照在满载货物的卡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重在参与？等林若瑶回来接手？
这话真假参半吧。
他不确定能不能拿奖，但这是唯一一个能快速打开城市名片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得竞争。
至于林若瑶。
这几个月他也确实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她身上的灵气正在消失。
纯粹的设计人才正在往资本靠拢，他不排斥这种行为，毕竟...人一旦有了钱，都会天然的改变。
但林若瑶的个人发展与青泽的发展毕竟产生了出入，不过可以理解，她又不是青泽人。
她知道市场喜欢什么，知道怎么用最低的成本迎合年轻人的审美。
她在赚钱这条路上走得很顺。
但青泽现在不需要一个只会赚钱的商人来做文化标杆。
所以青泽必须出现一个属于自己的标杆人物。
一个根扎在泥土里，懂手艺，认死理，且永远不会背叛这片土地的人。
陈小月符合所有的条件。
借着展会的时间差，把陈小月推上前台。用魔都那个残酷的修罗场，逼陈小月把骨子里的潜力全部榨出来。
如果陈小月行。
半山汉服的设计权柄，将完成一次平稳的过渡。林若瑶可以继续做她的品牌运营拿分红，但核心的魂，却被陈小月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