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外公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有些犹豫地看着林渊说道:“小渊啊,外公知道你在外面有大出息了。前段时间你那个二伯公家的孙子跑来找我,跟我讲,说你现在是搞高科技的大老板。他这两年在县里搞了个什么生态养殖场,说缺资金。想让你看看有没有想法投资一下,毕竟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发财的时候,也别忘了带带这些亲戚啊。能帮一把是一把。”
林渊听完,心里不禁感叹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种事,任何一个企业家回乡都无法避免。
至于帮?帮不了一点。
你带着别人赚钱还好,一旦开始亏本,那所有人就开始指着你骂。
强如东子,回报家乡的时候,每人挨个发一万。那时候他的乡里乡亲是怎么对他的?
结果东子一出事,家里面就被人泼油漆,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在你辉煌腾达的时候,所有人对你都是百依百顺,你身边都是好人。
一旦你稍显疲态的时候,那么所有人都想扑上来把你咬死,因为没有人想你过得这么好。
他们只想从你身上获得利益、获得好处,这种贪婪是刻在骨髓里的,无关对错、无关道德。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沉淀下来的文化,是一种畸形的价值观。
林渊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也没有一口回绝驳了外公的面子。笑了笑说:“外公,我这公司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资金调动都需要经过风控部门和投委会的严格审批。投资养殖场不属于我们互联网的业务范围。还有,平时你耳朵根子可不能软,千万不能没事借别人钱什么的。”
林渊的外公看到孙子现在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什么投委会、风控部门,他完全听不懂。最后一句他倒是听懂了。
他刚想再说几句。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院子外面的助理钱海酩快步走了进来。他凑到林渊耳边,压低声音汇报了起来。
林渊听完,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外公外婆说道:“外公,有点公事,我出去处理一下。”
走出院门,林渊立刻看到了人群外围站着的几个人。上次曾经代表地方上来到他家里拜访过的那三名基层干部赫然在列。
而在他们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中间,站着一位年纪稍大、大约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一看这做派和穿搭,懂行的人就知道,这绝对是体制内有头有脸的领导。
几名基层干部一看到林渊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随后十分自然地侧开身子,将林渊引到了那位年纪大一点的领导面前。
“林总,过年好啊!这位是咱们滁州市的副市长,王市长。”其中一名干部热情地介绍道,“王市长正巧今年也是回底下的乡镇探亲,路过这儿,想着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而且林总又是咱们从这里走出去的明星企业家,就顺道过来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