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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
胡莉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被大家围住的弟弟胡天。
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凝重。
她并不是一个不懂世事的闺中少女。
父母去世后，带着弟弟在村里艰难地生活着，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
她明白，在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
武院虽然是教人武艺，追求武道的地方，但是里面的人际纠葛，恐怕会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眼前这个突然对弟弟表现出过分热情的同门师姐，脸上笑容明媚，眼神却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精明与打量。
弟弟胡天心思单纯，突然间被捧到了高处，并且还受到了如此热烈的欢迎，怕是很容易迷失其中，甚至...被人利用。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静静的听着。
把林小禾每一声看似天真烂漫的赞美，每一个不经意的身体接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弟弟就是她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希望。
对于任何会危及到弟弟或者把弟弟引入歧途的人和事，她都格外警惕。
但是现在武院里人多眼杂，她也不方便随便说什么。
“等弟弟回家后，再跟他说吧。”
胡莉在心中想了想之后，对胡天交待道：“小天，你去武院勤练武艺，姐姐先回去了，晚上早点回来。”
“好！”
胡天点了一下头。
他看着姐姐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勤奋练功，早日出人头地，以后...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再受苦。”
胡莉看着弟弟眼里的那份纯真，心头微软，因为警惕而产生的压力也减轻了一些。
她伸出手去把胡天衣服上歪斜的地方整理好，动作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慢：
“姐姐知道。”
“但是练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要着急，也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否则容易迷失自我。”
“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比什么都强。”
她的话意有所指，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笑吟吟望着她的林小禾身上。
胡天似懂非懂，但是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姐姐。”
胡莉不再多说，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弟弟，然后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林小禾。
她转过身来，步伐轻快的走向武院的大门。
“老伯，今天多谢你的引见，我先走了。”
经过门房的时候，胡莉向坐在那里的江夜微微点头致意。
江夜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苍老的眼睛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之后又微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礼。
胡莉的人影很快就在长长的街道尽头消失了。
......
“师弟，你姐姐对你很好。”
看着胡莉离开了武院之后，林小禾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刚才那位姐姐的目光，总是让她感到不自在，好像心底那点盘算被对方无声洞悉了一般。
这样的感觉使她很不舒服。
“对啊，我姐姐就是我最亲近的人。”
胡天点了点头，心思单纯，没有感觉到林小禾的情绪变化。
他正想沉下心，继续琢磨方才馆主指点的拳架。
此时有一缕淡淡的皂角香味的微风飘来。
林小禾又轻轻向前挪了一步，两人之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同门之间的距离。
“师弟，你额头上的汗珠子都要滴下来了，我给你擦擦。”
她笑呵呵地说着，还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干净手绢。
不等胡天作出反应，那柔软的布料就带着少女的体温和香气，直接印在了他额头上的汗水上面。
“师姐，这...这...”
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之外，胡天还从没有和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清秀的脸颊上顿时变得通红，像被煮沸了的虾子一样，连耳朵，脖子也染上了红色，热气腾腾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使得旁边正在练拳的几个外院弟子也都愣住了，拳架停留在空中，面面相觑。
不是！
这大白天的，大家在练拳呢。
“啧啧，这林小禾的手段不错啊。”
“前两天还在粘着石磊......”
“今天就攀上新来的师弟了。”
很多人交换着眼神，暗自摇头，心中鄙夷与感慨兼而有之。
谁会想到这个梳着两个小辫子，脸蛋上还有些未消退的婴儿肥，看上去很可爱的小姑娘，心眼子居然这么多。
难怪人们常说女人比男人更早成熟。
世情凉薄，趋炎附势，在这个小小的外院里表现得如此直白。
但是林小禾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依然笑得十分灿烂，手里的帕子轻轻地擦着，手指间时而会碰到少年滚烫的肌肤。
她说话的声音很甜：
“师弟不用不好意思，同门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呀。”
胡天感到头晕目眩，鼻子里飘着一种陌生的香味，心脏好像擂鼓一样狂跳不已，脑海中一片空白，刚才记住的拳法要领也快要被突如其来的“照拂”给冲淡了。
......
马上就要闭馆了。
江夜依然像往常一样，在门檐下默默的看着每一个人离开。
“师弟，我家烧饼做的很好吃。你不和我一起去尝一尝吗！”
林小禾跟在胡天后面一起出了门，声音很甜，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胡天脸上虽然有些心动，但是还是摇摇头说：“对不起师姐，我答应过姐姐要早些回家。”
“好吧。”
林小禾不甘心地把嘴巴嘟了起来，一副娇憨落寞的样子：“那下回，下回你一定要来啊！我亲手为你做饼。”
“嗯！一定！”
胡天点点头，笑了一下，正要转身离去。
这时。
“胡师弟稍停一下”
一道清朗但是带有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天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锦缎武服，面如冠玉，眉宇间带有一股矜贵之气的青年正慢慢走过来。
他后面跟着四五个气派十足的内院弟子。
“师弟，这就是内院的张旭师兄，没想到他会来找你......”
林小禾眼睛一眯，马上压低声音对胡天说，语气里有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据说是县城张家二少爷。”
听到这句话之后，胡天马上心里一惊。
他不知道“张家”在安溪县意味着什么，但是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和周围弟子都以他为尊的样子，让他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拘束感和压迫感。
他马上拱手作揖说：“张...张旭师兄，你找我...”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
张旭朗笑了一声，表面上看起来很爽朗，很热情。
但是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到胡天面前，极其自然的把手臂搭上了少年单薄的肩膀：
“胡师弟今天第一次进入武院，崭露头角，我这个做师兄的，岂能不为你庆祝一番？”
他微微侧过头来望着胡天，语气中带有一丝施舍般豪气：“师弟是从城外来的吧？想必对县城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走吧，师兄今天带你去开开眼界！”
胡天一脸为难：“张师兄，我答应姐姐要早些回家......”
“诶，一点小事罢了，带你去吃饭，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待会师兄会安排马车把你送回去。”
张旭搂着胡天的肩膀一直向前走去。
“就是说胡师弟，张师兄眼光很高，一般人都很难得到他亲自邀请。”
“今天就是你的机缘了，跟着张师兄走，能让你见识不少新鲜玩意儿！”
“张师兄向来很周到！”
张旭身后的几个内院弟子也跟着撺掇起来。
“这...这...”
胡天嘴上说很难为难，但是身体却很老实的跟着张旭几人一起往前走了。
自始至终，张旭和他的跟班都没有瞧过林小禾一眼。
内院和外院之间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却如同天堑一般。
林小禾这样的外院弟子，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看着几个人渐渐走远，林小禾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她眼里的热切并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烈。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江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双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和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