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岩山压下来的瞬间,方圆数百米的密林都是剧烈震颤,掀起了漫天灰尘。
碎石像暴雨一样四处飞溅,参天古树一片接一片倒下,地面以岩山为中心炸开了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缝,向四周延伸了数十丈才停住。
“干掉了吗...”
江夜脚踏轻风,站在半空中,火眼穿过还没有消散的烟雾。
他的视线隐约能透过山体看到那黑袍人的身形被死死压在地面上,似乎已经彻底没气了。
不过,生性谨慎的江夜,没有急着落地。
从刚才黑袍人燃烧精血硬撼岩山的表现来看,先天武者的生命力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坚韧。
如果对方还藏着什么临死反扑的后手,那么贸然上前就是自投罗网。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时。
嘶~~~
小火从地缝里钻出来。
仰起头对江夜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两者心意相通,江夜瞬间便明白了这小家伙的意思。
它想钻过去替江夜打探一下那黑袍人是否已经死透。
“你别过去了,回来吧。”
江夜微微摇了摇头,虚手一挥,掌间的劲力爆发出来,形成一股柔和的吸力,把地上的小火稳稳地吸进了掌心。
这小家伙连续两次偷袭得手,那黑袍人对它怕是恨之入骨了。
如果他还有一口气,在临死之前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杀死小火。
他将小火托到眼前,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它脑袋上那层泛着暗红光泽的背甲,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温和的赞许:“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回去睡觉吧。”
嘶~~~
听到江夜的夸奖,小火顿时得意地高高扬起脑袋,两对镰刀般的颚牙大大张开,摆出一副极其受用的模样。
它兴奋地在江夜掌心里蹭了两圈,这才心满意足地一甩尾巴,嗖地钻回了江夜的衣袖深处。
“即便他没有死透...应该也撑不了太久...”
江夜眼神漠然的望着下方的岩山。
这人本就身受重伤,在他这几手五行镇世印的攻击下,更是濒临极限。
再加上小火那混入了黑气的变异火毒从双腿不断向上蔓延,五脏六腑恐怕都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他不需要冒险,只需要等。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后。
岩山下的黑袍人依旧纹丝不动。
林间的夜风将烟尘渐渐吹散,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那座孤零零的岩山上,四周一片死寂。
“难道真的已经死透了......”
江夜双目微眯,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之色。
就在这时。
轰——!!!
一股至阴至寒的杀气混杂着淡蓝色的先天罡气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般从岩山底部骤然爆发。
一小块的岩山被这股恐怖的能量直接震成漫天齑粉,碎石尚未落地便被杀气绞成更细的粉末,在月色下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紧接着,一道浑身浴血,体无完肤的身影从地底窜了出来,踉跄着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碎石上,不是那黑袍人又是谁。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先天武者的威严。
浑身上下布满了暗红色的毒疮,层层叠叠地从双腿一直蔓延到腰腹,胸膛,连那张凶悍的面孔上都冒出了好几个铜钱大小的毒疮,在月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看起来好不渗人。
他的左腿肌肉被自己撕掉了一大块,露出森白的腿骨。
右腿被小火咬中的位置已完全溃烂,暗红的毒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的气息更是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果然还留了一口气想阴我......”
见此一幕,江夜面色不变,眼底闪过一抹玩味之色。
这黑袍人方才硬生生将气息压制到近乎于无,为的就是骗他落地,好拼尽最后一口气拉他同归于尽。
可惜他别的本事不说,论苟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嗬...嗬...”
浑身长满毒疮的黑袍人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始终不肯落下来的灰衣身影,猩红的眸子中翻涌着不甘,屈辱与滔天的恨意。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气息压到最低,伪装成已死,等这老东西靠近之后暴起一击,以霸烈的杀气零距离劈碎他的脑袋。
可这个老东西居然苟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装死装了整整半炷香,他就悬在天上看了整整数百息。
他是真的就剩一口气了,那诡异的火毒已经随着血液侵入心肺。
他再也拖不下去了。
“修罗一刀斩!!!”
黑袍人使出全身的力气,抬手朝半空中的江夜劈出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刀。
咻!!!
淡蓝色的刀芒中蕴含着浓烈的杀气,就像从地狱里升起来的一轮弯月,直斩那道脚踏轻风的灰衣身影。
江夜早有防备。
在刀光破空的瞬间,鸟形真意运转,身体好像被夜晚的微风托起,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刀芒擦着他翻飞的衣角掠过,将不远处一座小山头削去了一截。
断裂的山体沿着光滑的断面慢慢下滑,坠入谷中,扬起一片灰尘。
裹挟在刀芒中的凌乱刀气如同无数柄无形的飞刃,将江夜那件本就残破的灰衣割开一道道口子。
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发出铛铛铛的脆响,好像砍在了精铁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白印子,眨眼间就恢复了。
“他妈的...你个老东西还练了硬功...”
见此一幕,黑袍人眼中那猩红的眸子一缩,不甘的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完,身体就僵住了。
铛!
他手中那柄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漆黑长刀,掉在了地上。
猩红的眼睛里也失去了生气,只剩下两只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空。
“终于是死了。”
江夜双目微眯,火眼穿透尸身,清晰的看到对方胸腔内那颗心脏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
一阵夜风吹来。
砰。
黑袍人尸体就如被推倒的石像一样轰然倒下。
紧接着,江夜轻飘飘的落在黑袍人的尸体旁边。
“这小火的火毒,也太恐怖了吧...”
江夜低下头看了看,不由得暗自赞叹。
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长满火疮,都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他能硬撑这么久...
简直是个奇迹。
江夜犹豫了片刻,还是蹲下身去用木行真气包裹住自己的手,在对方尸体上摸索。
过了一会儿,他从尸身上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大约七八万两左右,上面还有血迹,但是可以辨别出票号。
又摸出三只玉瓷瓶,瓶身在刚才的战斗中磕出了几道裂纹,好在瓶塞尚紧,没有泄露。
他将银票收入怀中,拔开其中一只瓶塞。
瓶子里面的丹药是淡蓝色的,有一种清冽如霜的味道,和之前从赤炎宗武者身上得到的凝霜蕴丹很相似,但是更为精纯。
另外两瓶丹药的颜色是深红的,散发出淡淡的腥味,不像是疗伤丹药,有点像是以某种妖兽精血淬炼而成的特殊药丸。
“这都是什么丹药啊...”
江夜微微皱起眉头。
他在天青派里恶补了不少丹药知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把补血丹都当成宝贝的县城老头了,但是先天武者随身携带的丹药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打算回去之后找郑峰辨认。
那小子出身临州豪族,见多识广,应该能认出这些丹药的来历。
又摸索了一会,他在黑袍人贴身最深处找到了一张暗黄色书页。
江夜顿时来了精神。
七杀教妖人身上爆出的书页,每一次都是好东西。
但是当他展开书页后却发现上面竟是一片空白,什么文字都没有。
他不信邪的用火眼仔细观察了一番,也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不对劲...回去之后在研究吧...”
他隐隐觉得这空白书页被七杀教先天武者贴身收藏,应该不会是无用之物。
只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将书页也贴身收好,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柄漆黑长刀上。
江夜提起刀,一入手就感觉分量不轻,比他平时惯用的那把弯刀要重好几倍。
他试着挥了几招血月刀法,刀势虽猛,却总觉得不够称手。
血月刀的精髓就是毒辣刁钻,但是这把漆黑长刀太重太沉,每一下劈出去都像是用重锤砸人一样,已经没有了血月刀该有的毒辣灵动。
他用手指轻轻敲打在刀刃上,发出沉闷悠长的嗡嗡声。
“不过,这刀的的材质倒是不错...不知道是由什么矿石铸造而成...”
他心中想着,这刀即便用不上,带回去熔了也能打造一柄更称手的兵刃。
他将漆黑长刀放到了一边,盘膝在黑袍人的尸体前坐下。
蕴养杀气!
这才是今夜最重要的收成。
一个先天武者体内积累的杀气,比罡气境妖人多了十倍不止。
“让我看看吧,先天武者的体内,到底有多少杀气!”
江夜轻声喃喃,随即闭上双眼,运转《七杀经》秘法,以杀意为引,以杀念为炉,开始从黑袍人的尸体中汲取那股至阴至寒的力量。
很快。
第一缕至阴至寒的气息便从黑袍人的眉心中飘散出来,如同深冬里第一片落下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没入江夜的眉心祖窍。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相比起之前那个罡气境的妖人,这黑袍先天武者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宝库。
江夜只需要运转秘法,杀气就源源不断的飘散出来,被他吸入眉心祖窍。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江夜猛然睁开了双眼。
下一瞬。
轰!!!
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从江夜身上散发出来,向四周蔓延而去。
距离他最近的几株杂草,被这股杀气直接绞成了碎片。。
紧接着。
方圆几十米范围内的树林中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簌簌声。
树上的各种昆虫,鸟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拍落,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
那些体型较大的鸟雀落地之后竟然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直接蜷缩在枯叶堆里,被活活震晕了。
一时间,整个密林里静悄悄的。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就连风吹过树枝的声音都好像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