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从湖中走出。
他脚踏在镜湖水面上,湖水泛起微弱波纹,却丝毫没有沾湿他的鞋袜。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完好无损,他已经恢复了人形,甚至连道褶皱或者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
“……”
任逸刚想说些什么,肩膀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带离了湖面。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稳稳站在了镜湖公园的码头边。
任满松开手,随口道:“回来了。”
任逸愣了一下:“嗯。”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从远处的城市边缘一点点铺开,洒在镜湖平静的水面上,宛如有人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轻柔地铺在湖面。
四周的声音也逐渐多了起来。
镜湖公园作为联盟少有的公共区域之一,哪怕是清晨,也从来不会真正安静。
远处的跑道上传来规律而轻快的脚步声,几个老人家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悠闲聊天,讨论着今天的天气,有人牵着还没完全睡醒、耷拉着耳朵的宠物散步。
早餐摊早早开了业,热气蒸腾而上,飘散着诱人的食物香味。
不远处的员工设施内,几个穿玩偶服的职员陆陆续续走出来,开始做开工前的准备。
任逸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一切都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或者说,比他想象中还要“一模一样”。
他在副本里经历了整整十天的奇妙经历,见过陌生的环境,摸索过世界的规则。
可是回到这里……
早餐店还是那个早餐店,长椅还是那个长椅。
周围的一切都平静如常,仿佛那十天,不过是他独自做的一场长梦。
任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才过去一晚上?”
任满扫了一眼手机:“嗯,副本时间和联盟时间不一定完全一致。”
任逸点点头。
他倒也不算意外,联盟里存在着成百上千个副本,如果连这种时间流速调整都做不到,那才叫奇怪。
只是……
十天,和一晚上。
这之间的落差,确实有点太大了。
任逸低头看着倒映着晨空的镜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明明自己只是离开了短短一晚,可再次站在岸边,却仿佛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
正出着神,眼前突然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澄澈清亮的水,在晨光下荡漾着微弱的涟漪,赫然是刚刚镜湖里的湖水。
任逸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任满:“这是?”
“顺手装的。”任满把瓶子塞进他手里,语气风轻云淡。
“省得你以后每次进副本都要特意往公园跑,放在家里,方便。”
任逸捏着冰凉的玻璃瓶,看着里面波动的湖水,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还能这么用?”
“嗯。”任满收回手,双手插进口袋。
“饿了吗?”任满问。
任逸回过神:“有一点。”
“走吧。”任满说完,转身朝公园外走去,任逸抬步跟了上去。
在任逸的视角里,联盟依然是那副“奇奇怪怪的东西伪装着正常生活”的模样。
高楼、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和他离开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以前从未认真想过的事情……
在联盟,副本与日常之间,其实根本没有一条明确的分界线。
你可能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去逛一趟商场,乘一次地铁,甚至只是路过一条再平常不过的街道。
下一秒,就可能猝不及防地踏入某个未知的规则之中。
那可能是一场跌宕起伏副本,也可能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游戏。
对于刚接触这些的参与者来说,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或许足以彻底改变一生。
但对于整个联盟而言,这一切又实在太过于常见了。
危险、规则、异常,以及各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早已润物细无声地融进了这个文明的骨血与日常。
就像普通人会为了早高峰堵车而烦恼,会为了加班赶工而叹气一样。
对于联盟的居民来说,副本从来不是什么生活之外的意外变故。
而只是日常生活中偶尔需要去打理、去解决的一件小事罢了。
生活不会因为规则和异常而停滞。
因为这些……本身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走吧。”
任满在前头招呼了一声,带着任逸径直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地铁站显得有些清冷。
大约是太早了的缘故,入口处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任逸在闸机前刷了一下乘车码,动作再次停顿。
“第一班还没到?”
任满看了一眼时间:“嗯,我们出来太早了。”
任逸沉默了。
自己在副本里十天,出来之后居然才刚刚清晨,甚至早到了连地铁都还没开始正常运营。
两人顺着自动扶梯一路向下。
站台比平时安静得多,冷白色的灯光铺满空荡荡的候车区,偶尔能听到远处设备运转发出的沉闷嗡鸣。
任逸刚走下扶梯,踩在了瓷砖上……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块有些熟悉的黑板凭空弹了出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面前,几乎贴到了任逸的鼻子。
任逸脚步一顿,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他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这是……【地铁】?
黑板挡在他身前,上面贴着的大字报无风自动地飘荡起来,整张纸在他面前猛地掀起又落下,发出簌簌的响声。
它就这么死死卡在前方,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任逸打量了一眼黑板上的字:
【75.禁止以任何形式携带任何活体、半活体、伪活体、寄宿体……进入地铁车厢!】
他又往最下方扫了一眼。
【77.……】
等等,联盟不是才过去了一天吗?
他明明记得“昨天”这上面还只有75条规则,怎么一夜之间、又增加了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