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馆须知到此结束。
任逸转过头,旁边,任满已经走到那台像是取票机一样的机器面前操作了一下。
伴随着“滋啦啦”的声音,那台机器吐出了一张塑封的小卡片。
任满拿起机器旁准备好的绳子穿过,用双手撑成一个三角框。
“抬头。”他道。
他走过来,顺手套在了任逸的脖子上。
任逸拿起卡片看了看,卡面很简单,上面写着“任逸”二字,以及镶嵌着一块小小磁卡。
这个就是借阅证。
按照规则的意思,这个借阅证恐怕有着某种保护的作用。
但是……在联盟内都需要额外保护吗?
任逸的目光暗了暗。
任逸收回心思,指了指胸前的借阅证,抬头看向任满。
“哥,先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任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过身走向了大厅深处。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转轮闸机。
大厅的尽头是两条宽阔的走廊,分别悬挂着【知识区】和【故事区】的指示牌。
任满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左侧的【知识区】方向走去。
任逸觉得这没毛病。
毕竟是知识区,怎么想都应该比隔壁的故事区要安静得多。
任逸充分相信,这天底下喜欢看曲折故事的人,绝对比喜欢看枯燥定理和抽象概念的人多得多。
相应的,任满的办公室在这里的话,人或者诡们遭遇危险的概率也会更小一点……
当然,任满并没有带他真正踏入那扇通往知识区的走廊。
在即将跨过交界线的瞬间,任满脚步一折,推开了一扇隐蔽的木门,门外面堆着几个书篓。
门上挂着一张指示牌,【工作间】。
【请保持安静!】
嗯……再三强调。
“到了。”任满轻声道。
任逸顺手关上门,抬眼环顾四周。
这个小隔间……看起来非常地简洁。
甚至简洁得有些过头了。
一张小巧的木质办公桌,窗前挂着透着阳光的浅色窗帘,旁边的单人椅子上随意地披着一件白外套。
任逸看着有些眼熟,随即反应过来,好像是自己的旧校服。
墙角一台老旧的空调正吐着冷气,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嗡嗡声。
而整个房间里最显眼的,莫过于另一边整齐码放着的层层叠叠的书籍。
不说浩瀚如海吧,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峰峦叠嶂、堆积如山”了。
有些书皮已经泛黄酥脆,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微酸气味。
一个“与世隔绝”的普通办公室。
“哥,你平时就在这儿上班?”任逸挑了挑眉。
“嗯。”任满走到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两只手套戴上,动作熟练地将桌面上刚送来的一摞旧书拉到了面前。
他开始给任逸演示自己的日常工作。
“平时主要就是进行分类。”任满一边整理,一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解释道,“感觉还可以的书保留,不太可以的书……就销毁。”
任逸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
任满手边的桌面被清晰地划分成了两边,每一边似乎又细分成了两堆。
结合刚才在入馆须知里看到的【知识区】和【故事区】,任逸很快意识到,这大概是对送进来的书籍进行初步的分选与归类。
挑选,分类,整理,记录,销毁。
极其平淡,极其枯燥,机械到了极点。
很“正常”的工作,正常到甚至有些令人不敢置信。
可不知为何,任逸看着任满坐在阳光斑驳的窗前,神色淡漠地用湿布擦拭着一本旧书封面的灰尘,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份沉闷而机械的工作,意外地似乎很适合任满。
如果这份工作真的这么“正常”的话。
“哥,你每天都做这些吗?”
“差不多,闲的时候会看看书。”
任逸顺手从右边那堆数量更少的书堆里,抽出来一本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硬皮书。
那本书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常,纸张平整,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新了,书名上的金粉还闪亮亮的。
任满没有阻止他。
任逸好奇地翻开了书页。
翻开之后,正文的第一行字就极其认真地写着:
“太阳并非恒星,而是一种栖息于真空中的大型水生动物。其发光发热现象,系该生物在摄食星际尘埃时的正常代谢反应……”
任逸“啪”地一声关上了书,看向封皮下方。
作者:【赝作学家】。
这居然是一本正儿八经把胡说八道当作真理记录下来的伪科学书籍。
就是作者名可以说是相当的开诚布公了。
任逸有些哑然失笑,正想再多看两眼……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任满面无表情地将那本书从任逸手中抽走,反手扔进了旁边那堆高高耸起的书山缝隙间。
“自己出去转转。”
任满重新戴好手套,扯过另一堆待处理的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赶家里闲逛的猫:
“我这里积压了一批书,需要处理一下。”
任逸从那堆乱七八糟的古怪书籍上收回视线,顺手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自家老哥这副埋头准备干活的架势,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多问了一句:
“哥,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任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平淡如水、仿佛落不进任何波澜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任逸几秒。
任满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不要害怕。”
任逸愣了一下。
“啊?”
这一瞬间,任逸感觉到了真切的疑惑。
害怕?
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害怕的吗?
虽然联盟里很多地方确实不能按照常理理解,但这里毕竟是联盟,似乎天然不存在让他害怕的土壤。
更何况……
还有任满在。
任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不要怀疑,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