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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端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在这片过分安静的空间里，简直像一道炸雷。
她将头伸到隔板上方，探头探脑地望向周围。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排又一排空荡荡的桌椅。
“怎么都没了？”
“不会吧……不会全被导师抓走了吧？”
她脸色一下子有点发白，立刻开始收拾桌面。
几本书摞起来，电脑合上，厚厚的活页本塞进去，最后试图把这一大摞全部抱起来。
结果刚抬起不到两厘米，她就被书的重量压得重新把那一摞东西放回了桌面。
任逸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醒：“有没有一种可能……”
陈端生抬头：“什么？”
“现在才刚开馆。”任逸说，“你昨天晚上在这里睡着，然后一直睡到了现在？”
陈端生怔住了。
足足过了两秒。
“啊！”
又过了两秒。
“噢噢噢噢……”
她慢慢把书放回桌面，脸上的慌乱一点点消退，最后变成了一种刚睡醒特有的茫然：“原来是这样。”
任逸：“……”
你接受得还挺快。
不过比起这个，任逸更在意她刚才脱口而出的另一个词：
“你刚才说，导师？”
“啊？”陈端生像是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说会把人抓走的那个……在图书馆里面把人抓走？”
“哦……”陈端生恍然。
然后神情忽然神秘起来，压低声音，往任逸这边凑了凑，“你不知道吗？这里一直有一个都市怪谈。”
都市……怪谈吗？
他忍不住多看了陈端生的脸两眼。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人？
“都市怪谈”这种话，从一个诡异嘴里说出来，很怪啊！
陈端生把声音压得更低：“据说啊，知识区里有一个东西。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也没人知道它平时藏在哪里。”
“但是如果它发现谁脑子里的错误太多，或者学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把那个人抓走。”
“然后呢？”任逸配合地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陈端生说，“反正人就没了。大家都叫它……导师。”
行，这个名字甚至有点微妙地贴切。
他沉默着消化了几秒，与此同时，心里对于眼前这个叫陈端生的女生，也逐渐有了更明确的判断。
不正常。
不是人还是诡的问题了，是不管是人是诡，她都很不正常。
如果是诡，她的状态倒更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认知滤网仍然完整，连自己都坚信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问题是她的外表年龄很明显已经超过了应该觉醒的年级。
如果是人，最明显的问题，不是她讲出来的这个所谓“导师怪谈”。
而是她从头到尾，对周围这个明显违反正常空间结构的知识区，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惊讶。
无限向上延伸的书架，被压缩到近乎失灵的感知，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自习区。
对于任逸来说，这些东西哪怕放在联盟，也足够让人多看两眼。
而陈端生呢？她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找眼镜，第二反应是藏笔，第三反应是担心自己被怪物抓。
仿佛眼前这一切本来就应该如此。
任逸没有继续试探。
陈端生却忽然笑了一声：“你不会真被吓到了吧？”
“嗯？”
“导师啦。”她摆手，“就是个都市怪谈而已。”
刚才还压着嗓子讲鬼故事的人，现在自己先笑了：“你想啊，这里除了书还是书，真有那种怪物，它吃什么活着？难不成吃书……”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
陈端生猛地后退半步，撞在了后面的椅背上。
任逸瞬间抬头，由于感知被压制，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头顶有什么，只能顺着陈端生的视线向上望去。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高处。
自习区上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花板。
极高处悬浮着一层又一层巨大的书架。
这些书架之间没有任何楼梯，没有连接通道，甚至连最基本的承重结构都没有，就那么安静地漂浮在半空。
像是在建造时，设计者只负责不断往上增加书架，至于以后该怎么把书拿下来，完全没有考虑。
而在那些悬浮书架的缝隙之间，隐隐挂着一些灰白色的细丝。
一开始只有几根，极细，几乎与昏暗的光线融在一起。
但随着任逸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越来越多的细丝逐渐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它们横跨在书架之间，彼此交错，连接着一层又一层书架。
一些破损的书页粘在上面，随着微弱的气流轻轻摇晃。
任逸顺着桌椅之间的通道快步往外走了几步。
随着离开刚才那片被隔板遮挡的区域，视野一点点开阔，更多高处的空间暴露出来。
任逸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些灰白色的细丝遍布整个上方空间。
它们不是零散分布的，而是纵横交错地缠绕在不同高度的书架之间，像是一张巨大而严密的网。
而挂在上面的，还有一些包裹严实的茧。
大的足够把一个成年人装进去，小的只有篮球大小，静静地吊在高空书架之间。
其中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茧上，夹杂着几张发黄的书页，上面的文字似乎还在缓慢变幻。
任逸仰头看了很久。
整个知识区的上空……好像是某种东西的巢穴。
陈端生追了出来，脸色发白，指着高处：“那……‘导师’真把人抓走了？”
任逸收回视线，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可能。”
陈端生被他的反应噎了一下。
没等她说下一句话，任逸严肃地转头看向她，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啊？”陈端生一愣，“你问我？”
“对啊。”任逸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比我大，比我先来，而且导师也是你告诉我的。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听你的。”
陈端生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她才迟疑着开口：“要不……我们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任逸疑惑地看着她：“不跑吗？”
陈端生也疑惑地看了回来：“跑什么？”
“跑出知识区啊。”任逸指了一下来时的方向，“既然你怀疑这里有东西抓人，正常来说不应该先离开吗？”
陈端生顿了一下，随后摇头：“不行不行。跑的话肯定会被追的吧？”
“可是，你留在这里，被抓的概率不是更大吗？”
陈端生沉默了。
这一次，她认真地想了很久。最后，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一桌还没看完的厚重医学书，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
陈端生抿了抿嘴，眼神非常坚定地回答：
“我要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