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国栋把缴获来的新面具分给了卫生员和军医。”林夏楠指着魏连文旁边的面具空壳,“老魏戴着面具,本来可以安然无恙。但他发现了坑底有伤员,毫不犹豫地下去了。”
韦建设看着那条拖拽痕迹,点了点头:“他把人硬生生拉上来了。”
“对。”林夏楠目光定在魏连文苍白的脸上,“面具在下面到了时限,里面的药剂失效。或者,他为了给伤员做人工呼吸,主动摘下了面具。在那种高浓度毒气里,他吸入了过量的二氧化碳。”
林夏楠捡起地上的铜壳打火机,指着旁边石头上的黑灰。
“但他毕竟是个优秀的军医,经验丰富,”林夏楠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用打火机测试不同高度的氧气浓度,发现盆地底部的火苗变蓝,立刻拼尽全力把伤员拖到了氧气相对充足的边缘高处,他自己也爬了上来。”
她伸手拿起那条半干的白毛巾,毛巾边缘还沾着水渍。
“他知道毒气依然存在,于是用水壶里的水打湿毛巾,捂住自己和伤员的口鼻,利用水分子过滤掉一部分有害气体。”林夏楠指向旁边一个打开的急救包,“甚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还在给伤员包扎伤口。”
徐峰听完这番分析,目光震动。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魏连文用自己的命,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战友。
林夏楠用力捏住那个空滤毒罐,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心里清楚,如果有充足的医疗物资,有新的滤毒罐替换,老魏根本不会倒在这里。
在这片阴暗的地下世界,资源匮乏成了扼杀生命最残忍的推手。
“来几个人,马上把他们抬出去!”徐峰没有浪费时间,立刻点出四名战士。
担架迅速铺开,战士们动作轻柔地将魏连文和幸存的兄弟抬起,转身向洞外的中转站撤离。
林夏楠目送他们消失在手电的光晕之外,转过身,视线顺着主洞厅的岩壁,投向右侧那条深不见底的岔路。
人找得差不多了。
活着的伤员已经安排人抬往外面的中转站,牺牲的兄弟都在显眼位置系上了标记布条,等待后续大部队进场收殓。
可是人数依然对不上。
按照进洞前的登记,陆铮带进来的第二批队伍,现在除了留在洞厅里参与阻击的几名牺牲烈士,以及和彭国栋、魏连文一起陷入昏迷的几人,剩下的大部分人全不见了。
王常松不在,李大国不在。
更要命的是,那个说去去就回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夏楠胸膛微微起伏,她知道自己现在是队伍的核心医疗指挥,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能乱了阵脚。
可是彭国栋和魏连文都陷入了重度昏迷,就算送到外面吸氧,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现场根本没人能开口告诉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闭上眼睛,强迫大脑剥离掉那些杂乱无章的担忧。
只要是人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陆铮是顶尖的侦察兵,他绝不可能带着人凭空消失。
此时,韦建设正端着手电筒,在主洞厅右侧的岩壁边缘一点点排查,他的背影微微佝偻,手里的光束几乎贴着地面平射,不放过任何一处泥土的翻动痕迹。
走到一块三人多高的巨石前,韦建设停住脚步。
这块石头从上方岩顶坠落,斜斜地卡在崖壁边,大半个身子掩入了阴影里。
如果不特意绕到后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韦建设侧过身,探头往巨石后方看了一眼,立刻直起腰。
“徐科长,林军医。”韦建设冲着这边招手,“过来看看这个。”
林夏楠大步走过去,徐峰紧随其后。
绕过巨石,手电光照亮了后方的景象,那是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裂隙,像是在完整山体上硬生生劈开的一条裂缝。
地面的烂泥里,躺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
徐峰蹲下身,把那东西从泥水里抠出来,翻转到正面,脸色顿时一沉。
这是一部我军现役的便携式大功率电台。
墨绿色的外壳上赫然印着两个对穿的弹孔,内部的电路板被打得稀烂,一根半米长的天线从根部完全折断,孤零零地掉在旁边的水洼里。
“难怪方琪那边收不到一点信号。”徐峰捏着电台残骸,咬牙切齿,“这东西彻底报废了。”
林夏楠认出了这台设备,进洞前,陆铮的通信兵背的就是这个型号,这说明陆铮的队伍确实到过这里,并且遭遇了致命的火力袭击。
手电光束顺着裂隙的地面往深处延伸。
徐峰站起身,光柱在右侧的岩壁上晃了一下,突然定住。
“墙上有东西。”
林夏楠立刻凑上前,在离地大约一米高的地方,一块相对平整的灰岩上,刻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箭头,箭头的尖端直截了当地指向裂隙深处。
刻痕边缘并不平滑,带着几分仓促。
韦建设伸手摸了摸箭头的尾部,指尖沾上了一点白色的石粉。
“是咱们侦察营的标记法。”韦建设语气十分笃定,“刀口非常新,石粉都没被地下水汽完全洇透。这肯定是昨天晚上刚刻上去的,除了咱们老侦察营的人,不会有人在这种环境下留下这么标准的记号。”
林夏楠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刻痕。
石壁冰凉,刻痕锋利,她能想象出陆铮当时拔出军用匕首,在岩壁上用力划下这个记号的果决。
他是在给后援队伍指路。
韦建设拿着手电筒,半蹲在裂隙入口处,光圈罩住地上的脚印,裂隙里的泥土相对较软,足迹保留得非常完整。
“这里有情况。”韦建设眯起眼睛,手指悬在泥地上方,“不少越军的鞋印,纹路浅,落脚点乱,是仓皇往里跑的。在这个上面,盖着咱们战士的解放鞋印。”
他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前后脚印的间距,继续分析。
“全都是往侧通道里面去的,最关键的是,没有一个人返回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