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头猴尸,立在原地,脖颈处并无鲜血喷涌,只断口平整。
猴子尸身往前踏了一步,口中喝道。
“头来!”
远处那猴头闻声,便要飞回。
此时,一直掐诀立在坛下的鹿力大仙,眼中精光一闪。
他暗运法力,捻诀念咒,悄然施展驱神之法,神念直透地底。
“此方土地何在?速速显形!”
地下冒起一缕青烟,化作个拄拐矮小老者,正是本地土地公。
土地朝着鹿力大仙拱手。“小神在此,大仙有何吩咐?”
鹿力大仙以神念传音。
“土地,你速速去将那猴头按住,莫让它归位,事成之后,本座请旨国王,将你这土地庙翻新十倍,赐金身塑像,香火加倍!”
土地公闻言,心中顿时大喜。
他这庙宇早已破败不堪,香火稀薄。
翻新十倍?
这诱惑,好比凡人忽闻有人,要将自家八十平两居室,换成八百平大平层,还附带精装修!
别说按个头,你让我帮你杀个人,也不是不行。
“谨遵大仙法旨!”
土地公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身形一晃便没入土中。
却说那猴头正要飞回,地面忽然生出无形吸力,牢牢将其吸附在青石上。
猴头挣扎几下,竟动弹不得。
猴子尸身又唤。
“头来!头来!”
连唤三声,头颅依旧未归。
这下猴子不禁也有些慌了。
他虽是天生灵明石猴,又习得地煞正法,有七十二般变化,能避死延生,然头颅终究是六阳魁首,三魂七魄汇聚之所。
头颅离身,即便道行再深,若久不归位,阳气渐散,阴气侵体,一时三刻也要魂飞魄散,真灵泯灭。
寻常修士失了头颅,立时便死。
这猴子仗着神通,能支撑片刻,却也非长久之计。
眼看时间流逝,猴子心中一横。
“罢了,耗一条命便是!”
只见他脖颈断口,处血肉蠕动,金光迸发,一颗新的头颅竟缓缓长出。
只是新长出的头颅肤色稍显白嫩,眼中神光,也暗淡了几分。
猴子扭了扭新长的脖子,嘿嘿一笑,转身走回玄奘身边。
玄奘面露关切,合十问道。
“悟空,可曾有碍?”
猴子抓耳挠腮,笑嘻嘻将脑袋伸到师父面前。
“无妨无妨!师父您摸摸,连道疤都未曾留下咧!只是耗了些元气,不打紧!”
玄奘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虎力大仙在对面看得分明,心中凛然。
这猢狲果然有道行,砍头重生竟如此轻松。
他转头看向身旁两位师弟,神色决绝。
“两位兄弟,为兄这便去了,若我不幸……三仙观百年基业,便托付二位了。”
鹿力大仙眼眶泛红,哽咽道。
“师兄……”
羊力大仙更是泪流满面,咬牙道。
“哥哥自去!我等稍后便来!”
虎力大仙仰天长笑,声震四方。
“哈哈哈!好!今日便让我玄门正法,会一会这佛门神通!”
他大步走到场中,扯开衣襟,露出脖子,朝刽子手喝道。
“来!照这儿砍!”
刽子手战战兢兢上前,望着这位平日地位尊崇的国师,手有些发抖。
虎力大仙厉声道。
“只管砍,不妨事!”
刽子手咬了咬牙,举起手中鬼头刀,狠狠砍下,只见那刀光一闪!
虎力大仙头颅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二十丈外青石地上。
无头尸身兀自立着,脖颈处也无鲜血喷涌。
百姓们惊叫出声,许多人不忍再看。
那无头尸身却踏前一步,脖腔中发出沉闷声音。
“头来!”
远处头颅闻声,便要飞回。
便在此时,那毛脸徒弟嘿嘿一笑,心中暗道。
方才你按着我头颅,不让我复生,现下也不能让你好过!
猴子暗中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了声。
“变!”
那毫毛化作一只灰扑扑的饿鹰,双翅一展,快如闪电,俯冲而下,利爪抓起虎力大仙头颅,腾空而起!
“孽畜敢尔!”
鹿力大仙目眦欲裂,急催法力,欲要阻拦。
饿鹰却极是滑溜,在空中几个转折,飞至皇宫外的御河上空,爪子一松。
噗通!
头颅落入滔滔河水之中,顺流而下,转眼消失不见。
虎力大仙的无头尸身仍立在原地,连连呼唤。
“头来!头来!”
可头颅已被河水冲走,哪里还能回来?
虎力大仙虽修有玄门大开剥之术,能断肢重生,却终究未得《天罡地煞正法》真传,无那斡旋造化、起死回生的大神通。
头颅一去,时间久了,三魂离散,七魄飘摇。
虎力大仙,尸身摇晃几下,脖颈处鲜血狂喷如瀑,染红大片青石,人形散去,竟变成一只无头斑斓猛虎。
一代国师,百年修行,就此身死道消!
“师兄!”
鹿力大仙悲呼。
“大哥!”
羊力大仙痛哭。
全场死寂。
片刻后,哗然之声四起。
百姓们惊恐万状,文武百官面如土色。
车迟国王在宝座上浑身发抖,看向鹿力、羊力。
“大国师,为何死了,尸身却是只虎?”
那唐玄奘,也是好言相劝。
“国王陛下,这国师乃是虎妖成精,如何是我佛门,神通对手,还是莫要再比了!”
鹿力起身道。
“我师兄已是命到禄绝了,如何是只黄虎,这都是那和尚惫懒,使的掩样法儿,将我师兄变作畜类。我今定不饶他,定要与他赌那剖腹剜心!”
国王连连摆手,声音发颤。
“罢……罢了吧,莫要比了!此等赌赛,有伤天和,有伤性命啊,三位国师已去其一,余下二位,切莫再行险事!”
鹿力大仙却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嘶声道。
“陛下,我师兄惨死当场,更遭这些和尚侮辱尸身,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赌赛,既已立下生死状,便该有始有终!”
羊力大仙也抹去眼泪,咬牙道。
“陛下,我等心意已决,第二场,就比这剖腹剜心!”
国王还要再劝,鹿力大仙已大步上前,朝着玄奘师徒厉声道。
“和尚!第一场算你们侥幸!这第二场,敢比否?”
那毛脸徒弟嘻嘻一笑,跳将出来。
“比就比!怕你不成,上场我先来了,这场让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