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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上空，乌云压顶。
天兵天将的身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旌旗猎猎，金甲森然，将整座山峰，围得水泄不通。
院中，瑶姬与杨天佑相对而立，月光透过云隙洒落，在二人身上披上一层薄薄银纱。
远处天兵阵列的刀枪寒光闪烁，映得这片小院格外寂静。
瑶姬看着眼前这个结发多年的男子，鬓角已有了几丝白发，但眉眼间那份平和与憨厚却从未变过。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轻声开口。
“天佑，其实我一直瞒着你，我是天家之后，下界与你私会，已是犯了天条，今日天兵天将来捉拿我回返天庭……”
杨天佑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等她说完，不在意地笑了笑道。
“我知道。”
瑶姬一怔。
杨天佑握着瑶姬双手。
“似你这般女子，第一眼见到，我便知道，你绝非凡人!”
杨天佑低声道。
“你举手投足间气韵，眉眼间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神采，又岂是寻常人家女儿能有的。”
“能与你结为夫妻，是我杨天佑这一生幸福！”
瑶姬垂下眼帘，眼泪缓缓流出眼角，她没有抬手去擦。
“天佑，你，能与你结为夫妻……”
不等她说完，杨天佑便打断了她。
“瑶姬，你先回去，我会带着孩子们，好好生活，等你归来！”
瑶姬低下头，不愿让丈夫看见自己此刻神情。
“回不来了……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你寿元不过百年，我再回来，早已物是人非，君亦不在故旧唯有残壁。”
杨天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知，这一别，就是永别，心中那股酸楚如潮水般涌上喉头。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痴痴地看她，要将瑶姬那绝美面容，深深刻入眼底。
月光从层层密密的天声间流下，照在瑶姬白衣之上。
她抬起头，和杨天佑四目相对，那目光穿过言语，撞出这些年的万里烟霞。
过了片刻，瑶姬眼中闪过决然，她转看向四周天兵天将，声音清冷。
“我是不会随你们回去的，你们要带我走，那便杀了我吧！”
天兵天面面相觑，手中刀戈握了又松，却没人敢动。
众天兵心中明白，这毕竟是天帝亲妹瑶姬仙子，纵是犯下天条，但血脉至高无上，真得罪了这位，日后玉帝追究起来，他们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众天兵彼此交换了眼神，终究没有人敢率先动手。
为首的天将只得低声吩咐身旁天兵。
“速速上报玉帝，便说瑶姬仙子以死相抗，我等不敢擅自诸行，还请玉皇陛下定夺如何行事！”
天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天幕忽地裂开缝隙，金光如雨般洒下。
一道身影自金光中缓缓显出身形，他面沉似水，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传朕旨意，众天兵听令，上前拿人！”
瑶姬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杨天佑，留一个笑容，笑得释然。
随即，她手中长剑一翻，寒光横在她雪白颈间。
“你们敢动手，我便自尽在此！”
天兵们齐声惊呼一声，生生止住脚步。
玉帝神情微沉，挥了挥手，天兵只得退开半步。
玉帝看着自家妹子，神色复杂。
他面色沉凝，但那沉静之下，隐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瑶姬，朕已给了你时间，三年期过又三年，你为何还是，不肯返回？”
瑶姬缓缓摇头。
“我不想再回天庭了。”
她的手紧紧握着剑柄，声音却越发平静。
“我不愿再受，天规清规戒律束缚，只想在人间，安安分分过一生，我已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我想要的千家灯火，我的万丈红尘不属于九霄，九霄之上仙家清规，也不属于我！”
“如果你要的是天规，要的是天规森然……”
瑶姬抬起头，直视哥哥的眼睛。
“我愿将这身仙家血脉，尽数还给你，从此沦为凡人不入仙门，从此你我恩怨两断，我不再是你妹妹！”
玉帝注视着妹子，那张决然的面容，心中既是恼怒气愣，又是一股酸涩的说不出话的滋味。
他从心底深处，隐隐有一丝羡慕。
多少人想求一个仙缘，想求长生不死，都求之不来。
而他的妹妹，却视这长视久生，仙家血脉如无物，避之不及。
朕想放你一马，但又有谁来放朕一马！
玉帝看着眼前妹子横剑自绝的模样，不禁想起前日，他前往截教商议天庭虚空之事。
通天教主端坐云台之上，周身缭绕霞光，面际朦胧，不辨喜怒。
截教虽有万仙之众，但各执一府，听调不听宣。
他开口求援，通天教主的态度，却是模糊得像云雾，礼数周全，客套许久，却没有给出一个真正应允。
沉默之中，他仿佛又见了鸿钧道祖当年，宣他降世为玉帝时，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
鸿均道祖须发皆白，眼底却藏着天地万物的轮廓。
“此天帝一位，受万灵之仰，亦挡万世之劫，为帝者，你手中握的，是权柄，也是苦海，你可做好准备？”
他记得自己深深拜下。
“老师请放心，弟子晓得！”
如今看来，道祖当年所说的苦海，怕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玉帝在夜风中，看着自己妹妹。
瑶姬那纤瘦的身影，站在一堆天兵无人之间，像一株傲然独立的孤莲。
他一直知道瑶姬的脾气。
不过在这个时候，她连死都愿意，却不愿给自己留一点情面。
你就随哥哥先回去不行吗？
玉帝心中也是颇为苦涩，他是玉帝，是三界万灵之尊，他要立规矩，定法度。
他坐上那个帝位的时候，已经不是他自己，而是统帅千万万生灵的三界至尊。
他要立的是，万世不可动摇的流程。
眼下他要是退了，天下人，三界仙佛，幽冥从中，天上天下，都在看着他。
他能退吗？
他要是退了，这天庭法度，再无人会放在眼里。
所谓的三界至尊，今日便会沦为一个笑话！
玉帝，咬紧一口御牙，他终是下定决心，转过身决然道。
“你想死，你不想要这仙家血脉？你觉得死是那么简单的事？”
玉帝冷冷笑道。
“身为天家人，生死不由人，今日你想死，那也得朕同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