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市纪委杨东书记派市纪委第一纪检室主任韩浩为督办组的组长,成立一个9人规格的督办组,赶赴楼观县进行督办案件,专门督办楼观县信访局与市纪委巡察组发生冲突一事,要求楼观县委县政府定期处理完毕。”
赵保深呼口气,调整呼吸之后,朝着翟光田仔细介绍清楚。
翟光田闻言猛得瞪大眼睛,一拍桌子直接起身。
“这个杨东,到底搞什么鬼?”
“我昨天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安排下去了吗?不是已经定下调子吗?”
“这个杨东,又要搞什么鬼?”
“他属孙猴子的吗?能不能让人省心一点?”
翟光田急了,彻底急了。
他能不急吗?
楼观县虽然小,只是正处级的县级机构,可楼观县内部全都是他翟光田的血管子。
如果楼观县出问题了,相当于他翟光田的血管破了,那就会流血,失血过多是很危险的。
虽然楼观县的血管并不是动脉,但静脉出血多了也很危险啊。
他为什么在发生事情的第一时间就传达过去指示和定了调子,就是怕这件事闹大。
市纪委巡察组和楼观县委要是闹大了,首先是面子不好看,其次他这个市委书记也会难做。
原本他觉得自己已经发了话,作了指示,应该不会有人搞事情,搞什么幺蛾子了。
可没想到杨东竟然还是动手了。
大周日的,又不是工作日,你派什么督办组啊?
市纪委巡察组还在楼观县,现在又来了一个市纪委督办组。
楼观县问题很多,有很多被掩盖住的问题,万一因为信访局这件事被挖出来,他翟光田想捂都捂不住。
“手机给我拿过来!”
翟光田想走到卧室拿手机,但他没穿鞋,只能示意秘书赵保。
秘书赵保立马跑进卧室,把翟光田的私人手机拿出来。
现在已经是4G网络时代了,手机也都是智能手机。
翟光田现在用的这个手机就是水果手机。
翟光田接过手机,直接翻开通讯录,找出杨东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他眉毛皱的很紧,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和愤怒。
杨东刚把韩浩等9人送出市纪委大院,目视着他们离开,他们以督办组的身份前往楼观县,跟龚江一起回去。
杨东转过身来,还没回到市纪委大楼,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顿时乐了。
翟光田的情报能力还是很强的。
自己前脚刚把人送走,后脚电话就来了。
这说明市纪委还是不够团结,还是有些缝隙,还是有个别干部心思不正,自我位置站不好。
“去查查,是谁泄密。”
杨东瞥了眼旁边的市纪委秘书长李正泰。
“好,书记。”
李正泰看到杨东来电显示为翟书记,就知道市纪委这边的行动被泄密了。
杨东刚决定成立市纪委督办组还没到一个小时,督办组刚离开,翟光田就收到消息了,这个内奸一定是市纪委内部的。
“大概率就是督办组内部有人泄密。”
杨东淡淡开口,想都能想出来。
市纪委成立督办组去楼观县,是韩浩负责招人的,但韩浩也不可能满部门嚷嚷,他肯定是选择所谓的‘自己人’。
但就是这些所谓的‘自己人’出现问题了。
“查到之后,不要声张。”
“督办组内部留这样的一个小喇叭,有时候也是好事。”
“关键时刻,可以利用他传递一些假消息,混淆对方视线,方便我们打时间差。”
杨东意识到市纪委督办组内部有翟光田小眼睛,小喇叭之后,打算将计就计,利用这个小喇叭做点什么。
“是,书记。”
李正泰点了点头,查肯定要查,但查出来之后不声张,不让对方警觉,让对方觉得他没暴露,以此让他继续方便给翟书记传递消息。
“喂,是翟书记啊。”
杨东接了电话,一秒无缝入戏,满脸堆着笑意。
“杨东同志,你们市纪委要做什么?大周日的派督办组去楼观县做什么?”
“我昨天说的很明白,也很明确了,楼观县信访局和市纪委巡察组的矛盾只是个误会,那几封上访信也不存在什么敏感信息,只是信访局内部的一些工作失误,为了保护这些工作失误的同志,才会阻止市纪委巡察组。”
“但是抛开这件事之外,从头到尾的楼观县信访局是完全配合市纪委巡察组,没有出现一点抗拒情绪,这足够说明问题。”
“我昨天已经说了,楼观县要赔礼道歉,要承担市纪委巡察组受伤同志的医疗费和营养费,也要给市纪委巡察组一个合理交代。”
“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你们市纪委大动干戈吧?”
“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先后出现宋伯书,居长安两大案件,负面影响力是很大的。”
“基层的同志现在本来就紧张,你这么搞,只会让基层同志更敏感,于情不利啊。”
翟光田没有跟杨东好好说话的心思,一上来就是一大段指责和训斥。
他觉得杨东做事还是太不体面了,还是太过分了。
自己这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已经有定论和指示的情况下,杨东还要这样做,明显是不给面子。
杨东听着翟光田在电话里面的咆哮喝叱,直接把手机拿远,震耳朵。
等翟光田喝叱完了之后,杨东这才把手机放在耳边。
“翟书记是怎么知道我们派出督办组的?谁跟您说的?”
杨东没有去自证,也没有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和理由。
而是反问翟光田,您是怎么知道的?
翟光田闻言一愣,还能怎么知道?当然是你们市纪委有人传话。
但这话不能说。
于是翟光田选择装糊涂。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是市委书记,我有权知道这一切。”
“我现在就问你,市纪委督办组去楼观县做什么?为什么要去?我昨天有没有指示?有指示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过去?”
杨东再次把电话拿远一些。
“翟书记,有个最新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我跟您汇报一下。”
“楼观县信访局内部有很大问题,你说没问题,但是我得告诉您,我已经看到了信访局不让看的那八封上访信。”
“不过不是原件,而是复印件。”
“这就是我为什么派出督办组的原因,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相信楼观县方面的调查结果。”
“翟书记,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或者您想看一看这八封上访信吗?我可以给您送家里去。”
杨东几句话一出,翟光田不作声了。
杨东没有抵抗语气,也没有同样动怒,更没有回怼翟光田。
只是说了几句实话,把牌打到明面上。
“先这样吧。”
翟光田没有沟通的心思了,直接仓促挂断电话。
啪!
翟光田挂了电话后直接把手机扔出去。
“柳洪刚,你大爷!”
“你他妈在背后拱火,是不是?”
他如何猜不到这件事背后是柳洪刚的影子?
当杨东说出八封上访信复印件后,就知道杨东看出来了,杨东在提醒自己。
杨东知道这件事背后是柳洪刚搞鬼。
柳洪刚这么做的目的也不难猜,挑拨自己跟杨东的关系,让市委书记跟市纪委书记对峙,从而柳洪刚渔翁得利。
而且这件事杨东肯定要管,一管到底的。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他翟光田在楼观县的干部会被调查,而且不是几个,可能是十几个,几十个。
所以哪怕他知道事情是柳洪刚搞的鬼,知道这些上访信是柳洪刚的人交上去的。
可他也得反击杨东,跟杨东斗。
不斗,他的人保不住。
“你可真损啊。”
翟光田气到了极点。
柳洪刚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家伙,竟然有这样的阴险手段,刀刀致命。
这一招可太狠了。
逼着自己去跟杨东斗起来,为了保护自己的人,他必须斗。
“书记,我们要不要也卖掉柳洪刚的人?”
秘书赵保把书记手机捡回来,朝着翟光田示意。
对方都这么做了,自己这边凭什么不这样做?
“你他妈是蠢驴吗?他柳洪刚敢卖人,我敢卖人吗?”
“到时候得利的是谁?”
“楼观县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一旦我和柳洪刚互相出卖,杨东可就真把楼观县翻个底朝天了。”
“现在只是信访局的事情,范围还没这么大,左右不过是十几个科级干部。”
“可继续闹下去,斗下去,那就是整个楼观县官场塌陷。”
“楼观县一旦爆了,龙城市就要爆了,龙城市一旦爆了,整个晋西省就要爆了。”
“柳洪刚就是吃准了我不敢出卖他的人,他才这么有恃无恐的。”
“损啊,真他妈损啊。”
翟光田很多年没这么暴怒过了,也没吃过这么大亏了。
柳洪刚这是吃准自己不敢互爆,然后吃准自己必须弃卒保车。
只要自己弃卒保车,自己在楼观县的势力就弱了,而他柳洪刚的势力就会变强。
这就是此消彼长。
这就是柳洪刚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