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何旭的这番解释,陶潜心中明了。始皇帝寻仙求药的事情他自然清楚得很,对于如今这大道上的情形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陶潜微微颔首,笑着对何旭说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我这次去咸阳城,也是去求官的。”
何旭听闻此言,顿时觉得格外投机,爽朗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是同行,也都是去求官的,那不如咱们就一同前往吧?这去咸阳还有些路程,大家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路上还能解解闷,老人家意下如何?”
“也好。”陶潜语气平和地答应下来,“那便一同走吧。”
咸阳城的轮廓远远就能看见了,城墙高得压人,灰扑扑的砖石一块块垒上去,顶上站着的兵卒小的跟蚂蚁似的,两人顺着大道走到近前,城门口车马混着行人挤成一团,吆喝声、马嘶声乱糟糟搅在一起,几列披甲执戈的秦军士兵守在关卡处,逐个盘查过路之人。
陶潜与何旭并肩走到跟前,守城士兵一瞧见两人的方士打扮,目光立刻多了几分敬意,尤其打量到陶潜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者模样后,领头那士兵态度变的极其客气。
主动迎上前来,抱拳行了一礼,嘴上十分热络:“两位想必也是应诏前来的方士吧,这位老先生年岁已高,想必道行极其深厚,陛下求贤若渴,
两位请随我来,我这便领你们去宫观,到了那里自会有人替你们造册登记。圣上早有旨意,若是有高人真能炼出长生不死药,定然加官进爵,必有重赏!”
何旭听的眉飞色舞,连连作揖道谢。
陶潜也微微颔首,拱手回了一礼:“有劳将军带路。”
跟着士兵进了咸阳城,穿过繁华的街道,一路来到了专门安置方士的区域,刚一踏入此地,眼前的景象便让人觉得古怪的很。
层层叠叠的宫观放眼望去足足有二百七十座之多,偏偏每一座宫观之间没有寻常的露天路径相通,全是用封顶的复道与交错的甬道紧紧相连。
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人若是在里面穿梭行走,外头根本看不见半分影子,更无从知晓里面的人究竟要去往何处。
不住的左右张望,何旭看的连连惊叹,趴在陶潜肩膀上的清静也睁大了眼睛,两只小手抓着陶潜的衣领,打量着这些被高墙和顶盖封的严严实实的通道。
“几位向着直走,到路的尽头便有人员登记,我还有职务在身,不便相送。”
那士兵将陶潜几人带到这里,再指了个路便离开了。
“爷爷,这些房子怎么修成这个样子呀?连路都被盖住了,跟…跟钻洞似的。”清静满脸不解地问道。
陶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细心解释起来:“这叫避鬼之法,在修道之人中也称作真人修炼法,这位陛下日思夜想要求的长生,听信了方士的说法,认为若是所居之处被旁人知晓,便会引来神鬼的妨碍,所以才命人修了这二百七十座宫观,全部用复道甬道连接起来。”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些幽深的通道,接着说道:“按照这个说法,求长生的人在里面行走,外人完全看不见行踪,连底下的小鬼也摸不清他的住处,只有将自己彻底隐匿起来,做到与世隔绝不被外人打扰,真正的真人才会亲自降临,赐下那长生不死药。”
清静趴在陶潜的肩膀上,大眼睛望着那些黑幽幽、密不透风的甬道,小脑瓜里琢磨了半天。
听到这避鬼求长生的法子,她觉得有些新奇,忍不住好奇地问:“爷爷,那这种办法可能成功吗?真的会有长生不死药给他们落下来呀?”
陶潜笑了起来,回答得十分果断:“自然是不可能。长生哪里有这么容易求得,要想成仙得道,需得有大机缘大毅力,一步一步去参悟天地大道。
靠着把路封起来躲在房子里,就妄想求来长生不死药,纯属无稽之谈。这城里来来往往应诏的方士,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是骗子,全指望着骗点赏赐罢了。”
这话一出,走在一旁的何旭双腿猛地一哆嗦,魂都快吓飞了。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颜面,一步窜上前去,双手死死捂住了陶潜的嘴,神色极其慌张地左右张望,生怕周围有秦军的卫兵经过。
“我的亲祖宗哎!”何旭急得满头大汗,压着嗓子连连叫苦,“老人家,您怎么敢在这种地方非议长生之事!这种话千万别再说了,要是让旁人听见了,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别说求官发财,咱们几个全都要被抓去砍头的!”
陶潜轻轻拨开何旭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并未因为对方的冒犯而动怒。
他看着眼前急得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十分平缓地说道:“贫道说的这是实话。”
何旭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赶紧转过头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经过的卫兵和行人没有留意他们这边的动静,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压着嗓门说道:“老人家,我当然知道这是实话。但是这话你绝对不能往外说,一旦传进城里那些大人物的耳朵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自嘲:“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这些所谓的方士,连自己都不能长生不老,又谈何去给别人求来长生?不过都是为了迎合上面的心思,骗一些钱财罢了。”
听着何旭这番抱怨,陶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着他温和地问道:“既然你是这样,要是哪天在陛下面前被识破了骗局,岂不是要被直接拉出去砍头?知道有这么大的风险,那你还敢过来?”
听了陶潜的话,何旭重重叹了口气,脑袋连连摇着:“老人家,您当我想来冒这个险?实在是不得不来啊,这朝廷的规矩,男丁每年都得去服一个月的徭役,那可是苦差事,没日没夜的干活,稍有差池就要挨鞭子,我这身子骨,哪受的了那个。
恰好前阵子在外头游历,机缘巧合得了一门小法术,会点变戏法的障眼法,心里一横,便打算过来咸阳城里混一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