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明听到“他是日本间谍”六个字,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盯着陆明的眼睛,瞳孔放大。
第一反应是不信。
郑通跟了他好几年,从端茶倒水到整理文件,安排行程事无巨细,履历清白得一眼见底。
“陆总,你想往我头上扣帽子,也不用编出这么离谱的罪名。”孙长明说道。
“呵。”陆明嗤笑一声,“你一个阶下囚,我还用得着给你扣帽子?我平时那么忙,专程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扣帽子?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些。”
孙长明愣住,陆明说的在理,他现在对陆明可以说是一点威胁都没有,陆明日理万机按,断然没有功夫来给他扣什么帽子的。
但郑通是日本间谍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离谱。
这怎么可能呢?
陆明看着孙长明难以置信的表情,冷哼一声问道:“除了泥头车那次,郑通还给你出过什么主意?”
孙长明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陆明盯着孙长明,“不说,你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并且,你就是间谍的同谋。”
孙长明再次握紧了拳头。
他清楚陆明的能量,知道对方没必要在一个废人身上浪费时间编故事。
孙长明沉思片刻,颤抖开口:“你……容我想想。”
陆明点点头,也不催促。
许久后,孙长明说道“大概是22年的时候,小郑,不,这个杂碎跟我提过一件事。”
“什么?”
“他想在中心路办一个日本的风情文化街,就是把街道的灯笼、店面风格什么的变成日本的那种。”
陆明记得这件事,当时确实闹出过不小的动静。
孙长明继续说道:“当时他拿着几份外地旅游城市成功引流的报告,说云梦县缺乏特色,搞日式风情街能打造网红打卡地,带动旅游消费和周边地价。我为了GDP,在常委会上拍板批了。”
“但是街建好没多久,就被网友拍视频发到网上,骂我们数典忘祖,直接上了热搜。我连夜让人把那些招牌和灯笼全拆了。当时郑通还在我办公室站了两个小时,主动检讨认错,说他只考虑了经济效益,忽略了政治影响。”
事情到此就过去了。
孙长明又说道:“当时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冲劲,只是欠缺政治敏感度。”
陆明冷笑:“这叫脱敏测试。成了,就完成了文化入侵,败了,也就是个工作失误。继续,还有什么?”
孙长明呼吸变得急促,思绪完全被陆明牵引。
“赴日留学基金会。”孙长明脱口而出,“两年前,他提交过一份草案。建议县里成立专项基金,从高中选拔优秀苗子,由县财政资助他们赴日留学。”
“赴日留学?”
“对。”孙长明点了点头,“他说云梦县太闭塞,年轻人需要国际视野,与其去欧美门槛太高,不如去文化相近的日本,学成归来建设家乡。”
“但我没批。是因为当时县财政连发工资都困难,根本拿不出这笔钱。这事就搁置了。”
穷,反而救了云梦县。
孙长明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他还提议过组织干部赴日考察。”
“考察什么?”陆明追问。
孙长明回忆着郑通当时的原话:“他说当年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之后,很快通过产业转型实现了经济复苏。我们云梦县当时经济严重下行,烂尾楼一堆,跟当年的日本很像。他建议组织各局的一把手,去日本学习地方政府怎么在经济低谷期招商引资和产业升级。”
“那份报告写得非常详实,数据列得很清楚。我听着很有道理,甚至在班子会议上提过一嘴。最后还是因为县里没钱,出国的经费批不下来,没去成。”
陆明:“……”
孙长明看着陆明,自嘲一笑:“现在看来穷倒是救了云梦县。”
陆明继续逼问:“除了这些正式的工作建议,更细碎的东西呢?平时的闲聊里,他说过什么?”
孙长明回想起那些零散的片段。
在去市里开会的车上,在饭局应酬的间隙,在他批阅文件疲惫休息的时候,郑通总是能巧妙地把话题带到日本。
“他说日本的企业管理非常先进,注重细节,他说日本的城市规划好,下水道系统领先世界,他说日本人做事严谨,工匠精神值得我们学习。这些话都不是在正式场合说的。就是随口一句感慨,或者看新闻时的一句点评。”
一条建议,两句话,甚至一个表情。
这些零散的东西单独拿出来,毫无破绽,全是积极向上的“合理化建议”。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经陆明的身份确认,让孙长明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自认大权独揽,手段过人,把整个云梦县捏在手里。
到头来,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竟然一直在试图用他的权力,去执行另一个国家的意志。
陆明站起身,准备离开。
“陆总。”孙长明叫住他。
陆明停下脚步。
“你打算怎么处置郑通?”孙长明问。
陆明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探视室。
……
一路无话,回到云梦大厦。
陆明才把孙长明说的事情,讲述给方瑜、沈璃、苏清浅。
文化街、留学基金、赴日考察、日常闲聊中的认知引导。
随着内容的深入,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女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也太阴毒了!”沈璃咬着牙,“用我们的财政,花我们的钱,送我们的学生去给他们洗脑。建风情街,从根子上潜移默化地恶心人。要不是当时县里穷,这些事全让他办成了。”
方瑜坐在旁边,职业习惯让她迅速从法务角度解构了整件事。
“这种渗透最阴险的地方在于,它在法律上完全无懈可击。”方瑜分析道,“无论是提议建商业街,还是提议搞留学基金,每一条建议单独拿出来,都是一名秘书基于当地经济发展提出的‘合理工作建议’。就算被查出来,也构不成任何犯罪,连违纪都算不上。但把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就是系统性的认知塑造和文化入侵。”
苏清浅看着两人,眉头紧锁,作为掌握情报网的人,她看到的层面更广。
“这不只是针对云梦县。大家别忘了,黑松企划室那份名单上,还有很多呢,全国有多少……”
“郑通只是这四千多人里的一个。在全国各地的政府机关、高校、媒体、核心企业里,可能都有一个‘郑通’在做同样的事。他们不需要窃取国家机密,也不需要搞破坏。他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提一个看似合理的建议,或者在舆论上带一下节奏。几千人汇聚起来的力量,足以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一代人的认知。”
三个女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愤怒、后怕、警惕。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沈璃罕见急了,一双眸子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全是愤怒:“绝对不能放过郑通!”
苏清浅的情绪也被感染,猛地一拍桌子:“弄死他!”
方瑜思索着,看着陆明。
陆明一直没有说话。
等三人的情绪过了第一波,讨论声渐渐停歇,办公室逐渐安静下来。
三人同时看向陆明,等待他下达最终指令。
陆明皱着眉头,摩挲下巴,随后坐直身体,开口说道:
“郑通当年给孙长明提的那个赴日留学基金,为什么不可以搞?”
……
【兄弟姐妹们国庆节快乐,今天先弄两章吧,给祖国母亲庆生去了。之后会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