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桐愣住了,笑容一点点从嘴角消下去。她呆呆地望着他,眼里那些水光像凝固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她却把脸一板,冷声道:“算了,不谈这个了。睡觉!”
说完,她合上相册,起身就要回卧室。
苏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算大,却抓得极紧。他沉声道:“我是认真的。如果他对你不好,你过得不开心,就跟他分了。我能养你。我现在有这个实力了!”
邱桐别过脸去,没有看他。她把下唇咬了又咬,最后用力抽回手,声音也跟着硬了起来:“小孩子懂个屁。大人之间的事,你少操心。睡觉去!”
说完,她转身便走。
苏明“噌”地站起来,几步追上去,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邱桐没来得及刹住,脚下踉跄一下,“啊”地一声轻呼,整个人便撞进了他怀里。
苏明顺势双手一收,牢牢抓住了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又低又重:“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看你难过。和他分了,往后我养你。没必要看人脸色,你可以继续在俱乐部上班,也可以不用上班,总之,不用再看江健的脸色了。”
邱桐僵住了。她俏脸通红,像被这一下撞得有些发蒙。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眼眶里的水色越聚越浓。
“不可能!我不可能和他分手。”她咬着唇,扬起脸,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不懂江健。我也不可能和他提分手。除非……他不要我了。”
苏明更紧了紧她的肩,倔道:“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邱桐望着他,眼里那点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几乎是咬着牙冷笑道:“你以为在外头认识几个混混,就能对付得了江健吗?我告诉你,苏明,他一个电话,就能把你送进去。你别自作多情了,他不是你能招惹的男人!”
“可是我现在有十几万一个月了,我真的能养你。”苏明一脸正色道。
“打住!别和我提钱的事,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邱桐一脸严肃道:“再说,你在外头赚的那些钱,其实依仗的就是他的关系。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断了你所有的财路。”
“不可能,其实,我现在并没有靠他。”苏明一脸认真道:“真的,我不想再看到你受罪了,倘若你不开心,就和他分了吧!我有能力养你……”
“打住,我不想和你扯这些!”邱桐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又急又冷:“好了,时间不早了,睡觉!”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房门“砰”地一声虚掩上。
苏明像被人当面浇了盆冷水,呆愣在原地。他没有再追。
她宁可跟着江健受罪,当一只永远望不到头的囚鸟,也不愿意接受他对她的好么?
他的心口像堵着块石头,又冷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片刻,门开了。邱桐抱着一床毛毯走了出来。她没说话,只把毛毯往沙发上一放,自己侧身躺了下去,又朝苏明望了一眼,轻声道:“天凉了,不能再睡地上了。你睡我床上去,我睡沙发。”
苏明喉咙发紧,低声叫了一句:“表嫂,你回卧室睡吧,我睡沙发。”
邱桐已经躺下了,拉过毛毯盖住半个身子,只露出脑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高傲:“不说了,睡觉!”
她伸手“啪”地关了客厅的灯。
苏明站在黑暗里,好半天没动。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听见邱桐翻身时沙发“吱呀”的轻响。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开口。他转身慢慢朝卧室走,推门进去。
卧室里亮着一盏极暗的台灯,靠墙的地上还铺着那张草席。他站在门口,望了望角落里的草席,又望了望那张不算太宽的双人床。往常他也常跟邱桐睡在这张床上,有时是纯睡觉,有时是她喝多了,迷迷糊糊凑到一块。可今晚,他到底没再往上躺。
他走到草席边,慢慢坐下,又从上头扯下一床薄被,盖在身上。地板凉意从席子透上来,像无数根细针一齐往骨头里扎。他侧过头,透过半掩的门缝,能隐约看见客厅沙发上一个模糊的影子。是邱桐,她似乎并没有睡着。
苏明收回了目光,不再往外看,此刻的他,心里比地板还凉。
也许过了今晚,他再也不能和邱桐躺在一张床上了。从前彼此还能装装糊涂,如今窗户纸被戳破,她睡沙发,已经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得有些界限了。
苏明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罢了,不想了。有些线,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次日清晨,苏明被手机闹钟吵醒。他拧着眉心坐起来,头有些沉。草席硬得他腰背发酸。他揉着后颈,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就闻见一股葱花和油香从厨房飘过来。
邱桐已经起来了,素面朝天,头发随意盘在脑后,腰上系着那条浅蓝色围裙,正站在炉子前搅动着锅里的面。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笑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起来了?快来吃面。给你煮了鸡蛋面,热乎着呢!”
她和往日一样热情,昨晚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说着,她把两碗面端到桌上。一碗卧了个荷包蛋,一撮小葱浮在汤面上,油星子亮晶晶的。
苏明在桌前坐下,望了望那碗面,又抬眼看她。邱桐已经把筷子递过来,自己坐在对面,低头先喝了口汤。
“吃吧!吃了早点去上班。”邱桐笑容满意地朝苏明点了点头。
“嗯!我先去洗漱。”苏明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去洗漱了。
片刻,他回到了桌前,邱桐也解了围裙,也陪着他一起坐下。
“来,吃面!”
“嗯!”
两人相视一笑。
晨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挂着水珠的脖上。她穿着件旧T恤,领口松垮,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锁骨。那副平淡又温柔的样子,像把昨夜所有尖锐和眼泪都碾碎了,重新活成了个贤惠的表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