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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走了，这些摊子迟早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提，永远不知道水深水浅。你今天就给我上阵，别想躲！”林淑美顿了顿，又放缓了一点语气，却仍是不容商量，“别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有难处，就摆到台面上。这时候不争取，你以后哭都没地方哭。你现在必须支棱起来，没有太多时间了！”
苏明听得出他心里又服又虚。他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等一圈人都讲得差不多了，总经理助理小秦环视一圈，扬声道：“还有哪位主管需要补充的吗？”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杨甜坐在对面，眸光清亮，也朝他看来。
苏明心口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一合，站了起来。
“有。我这边有几个问题，想反映一下。”
话音落下，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赵芳微微侧目，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林淑美则抱臂靠后，目光深沉，像把他推上考场。
苏明站得笔直，像被推上台的考生。他环顾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严总脸上，声音不轻不重，稳着开口：“我有两个提议。第一，希望公司能让林经理再多留一个月，多带我一程。第二，仓库要在现有基础上，再提拔一名助理，协助日常管理。”
话音一落，会议室像被泼了瓢水，顿时炸出低声喧哗。
靠门边几个主管交换着眼色，有人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苏明，到底是露怯了。嘴上说没问题，一开口就求着老上司留人。后排更有人侧身跟旁边人咬耳朵，脸上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像是在说，果然年轻，扛不住事。
也有两三个老成些的，眼中带了几分同情。苏明这人他们不熟，但也看得出是硬被架上去的。仓库经理这摊子，哪是嘴上说两句就能接的？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
更多的则是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表情，坐姿都往后靠了靠，等着看严总怎么接。
杨甜坐在斜对面，眉头一点点蹙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心里急得直骂：这个傻子，怎么能在公开场合让林淑美好看？这不是把人架在火上烤么？要挽留，也该私下说。这种场合，林淑美怎么肯点头？她若答应了，不就等于承认你苏明不行、离不开她？这不是当众给双方找难堪？
苏明却没那么想。他了解林淑美，这女人向来护着他，刚才还逼他自己站出来，这会儿他提出来，她肯定得帮他撑住场子。在他看来，林淑美只会又惊又喜，或许还会当场点头。倒是严总那边，未必会批。
哪晓得他话音刚落，林淑美“唰”地站了起来。
会议桌前的灯光打在她清冷的脸上，白得像施了层薄霜。她腰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踌躇，语气更是硬邦邦的：“不行。我辞职期限已经到了，该走必须走。按流程，我最多还有九天班上，一天不会多留。”
会议室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又起，比刚才还大。
“听听，这是没得商量啊!苏明这小子要急了。哈哈！”
“林经理肯定找好下家了，不然哪会这么绝。”
“苏明这回完了。林淑美这一走，仓库那摊子他一个小年轻能压住？”
“怕不是把人得罪喽。林淑美这明显是撂挑子。”
“严总、梁副总，还有赵芳，哪个不盼着林淑美走？这会儿苏明还当众挽留，不是找不痛快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不大，却像沙子似的一粒粒灌进苏明耳朵里。
苏明握在桌沿的手指紧了紧。他侧过头去看林淑美，却见她目不斜视，神情冷得像块铁板。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苏明竟觉着陌生。他不由心口发紧，像被人从领口灌了杯凉水，直凉到肺里。
这节奏不对啊，林姐不应该是这态度啊！苏明心中越来越看不懂林淑美的态度了。
正僵着，一道身影又站了起来。
是人事经理赵芳。
她理了理套裙前襟，目光笃定地扫了众人一圈，接着扬声开口，条理分明：“我支持苏组长的提议。”
众人再次一惊。刚才还在猜赵芳什么态度的人，这会儿全闭了嘴，一双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射过去。
赵芳不慌不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语气也端得四平八稳：“公司现在扩产，新开车间，一下增加三百号人。苏组长虽然是个人才，但毕竟年轻，又是新手。仓库经理这个位子，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眼下这个节骨眼，让他一个人扛，风险太大。安排一个过渡期，让林经理再多带苏明一个月，既是帮苏组长，也是为公司降低管理风险。这笔账，我想公司应该算得过来。”
她说得滴水不漏，连看都没看苏明一眼，只把目光停在严总那边。可苏明却觉着，这女人句句是护着他。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皱眉，有人咋舌，有几个更是在下头小声嘀咕：“这是唱的哪出？赵芳怎么还替苏明说起话来了？她不是最瞧不惯仓库这边吗？”
杨甜也怔住了，捧着笔的手僵着，眼睛在赵芳和苏明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一时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苏明心头微暖，像在冰面上踩到块实底。
可不等这暖意散开，林淑美再一次开了口。
她依旧站着，神色更冷，语气比刚才还重：“不能因为苏组长能力不足，就强行拖延我的时间。我是按劳动法和公司制度办离职，一天都没多占。该配合的项目我会配合到最后一班，该交接的我也一样不会少。但我没有义务一直替他兜底。他如果扛不住，公司可以招人。外面的能人多的是，没必要把我耗在这里。我能帮一个月、两个月，可谁又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扶起来？”
最后一句不轻不重，却像带着刀尖，直直戳进苏明心口。这特么的不是在说他是扶不起的阿斗么？变了，这完全变了啊！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嗡”地一下又起来了。
“这苏明肯定把人得罪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摆明了不给面子。”
“得，林淑美是铁了心要走。”
“苏明怕是真悬了。”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冷眼旁观。赵芳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严总一抬手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