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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一怔，随后跟着笑了。
悟空将金箍棒往膝上一横，倚回树干，仰头看了看枝叶间的天。
“那时若有人像俺今日这般，拉着俺说这许多，俺多半还嫌他啰嗦。”
“可如今看见你，不知为何，却忍不住了。”
六耳往他身边挪了些，“我不嫌的。”
悟空侧过脸，六耳又问：“猴哥，你说我也会闯祸吗？”
“闯祸怕什么！”
悟空笑了一声，“谁还没闯过几个祸？”
六耳看着他。
“怎么，闯了祸，你还打算不认俺们了？”
六耳连忙摇头，“不会的。”
“那便是了。”
悟空伸手，在他胸前轻轻点了一下。
“你往后会遇上什么，俺也说不准。你的愿，说不得也得从闯的祸里出来。”
六耳低头看了看胸口，片刻后，又抬起头，“可猴哥方才还说，不想让我再吃那些亏。”
悟空手上一顿，望着他，随后笑起来。
“是啊，俺是这么说的。”
他将手收回来，在膝上拍了拍。
“能少吃些，自然最好。可俺总不能把路都替你走了。”
六耳想了想，点点头。
悟空伸手，轻轻拨了拨他的耳朵。
“你听得远，想得也明白，可总有听不见、想不到的时候。真到了那时候，别一个人闷着。”
“俺们只要还在，你叫一声便是。”
六耳抬头望着他，过了片刻，笑道：“好的，哥。”
悟空一愣。
六耳仍仰着脸，见他不说话，便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悟空看了他一会儿，这才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
“又是好的。”
“日后就像今夜这样，有什么话，开口问。别自己想了一遍，便认准了不会错。”
“当然，俺们也有说得不对的时候。你若有自己的道理，便也说出来。”
六耳抬头，“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俺们同师父也是这般。你再瞧那呆子，哪一日少同俺顶嘴了？”
六耳笑道：“可二哥顶嘴，哥便会踢他。”
悟空被他噎了一下，手停在半空，“那是他嘴贱！”
六耳望着他，六只耳朵轻轻动了动。
悟空终于笑出声来，“好小子，这倒学得快。”
他在六耳脑袋上揉了一把，将棒子缩小，收回耳中，这才站起身，掸了掸衣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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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跟着站起来，往来路看了看。
“哥，回去了吗？”
“随俺去见俺师父吧。他定然也看出来了，又有什么事瞒得过他？”
悟空刚迈出两步，院角便传来脚步声。
玄奘披着僧衣，正往这边走来，阿虎跟在身侧。
悟空一顿，随即迎了上去。
“师父，您怎么出来了？”
玄奘看了看他，又看向后面的六耳，微笑道：“睡不着，便出来看看。”
六耳走到跟前，合掌行礼，“师叔。”
玄奘颔首。
悟空往院角瞧了一眼，笑着问道，“没把呆子他们吵醒吧？”
“睡着呢吧？装睡也有可能！”
阿虎应了一声。
悟空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收了，正色道：“师父，俺想将自己学的功法神通，也教给小六。但白日里八戒他们说得在理，师门的传承，总得先问过师父。俺也一样。”
玄奘听完，轻轻点头。
“自当如此。”
悟空闻言笑了笑，“所以，俺想请您替俺问问他老人家。”
玄奘看着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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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应了一声，退回六耳身旁。
六耳仰起脸，“哥，咱们是要见传您本事的那位师父吗？”
“是也不是。”
悟空望了望玄奘，又低头看他。
“待会儿随俺见礼便是。”
六耳看了看玄奘，没再追问，只将自己的衣襟理了理。
“好。”
悟空瞧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玄奘走到枣树下，就地盘膝坐定，双手结禅定印。
阿虎也在树旁伏了下来。
悟空牵着六耳，往旁边让了些。
一层佛光从玄奘身后缓缓铺开。
脑后诸轮次第显现，光华相映。
六耳抬起头，看见佛光之中浮出玄奘的法相，身披锦襕袈裟，端坐于蒲团之上。
一株菩提树影随之显现，渐渐遮住了身后的枣树。
枝叶舒展，青光从叶间垂下，笼住树下端坐的身影。
正是那金蝉菩提法相。
悟空望着那法相，慢慢松开六耳。
六耳没有出声。
玄奘依旧垂目。
悟空走到法相之前，双膝跪下，俯身拜了下去。
“师父。”
菩提虚影中的枝叶微微摇晃。
悟空拜过，抬起脸，望了许久。
“徒儿有件事，想请您准许。”
说完，他回过头，朝六耳招了招手。
“小六，来。”
六耳走到他身旁，双手合十，朝法相躬身行礼。
悟空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才又转回去。
“师父，这是六耳，是文殊菩萨的弟子。”
“原先是乌鸡国的一块许愿石头，如今得了全躯，也是个猴儿。”
“俺因劫力现世，他因愿力出生，倒真像俺同根同源的亲弟弟。”
六耳站在他身旁，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他一眼。
悟空望着菩提虚影。
“他天性纯善，文殊菩萨也已经教了不少道理。师弟们都答应教了本事，俺也想教。”
“可本事是您传给俺的，总得先问过您。”
悟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向前躬身。
说完，悟空转头看向六耳，“六耳，若你想学，便跪下磕头。”
六耳抬起头，望向那株菩提树影，也直接跪下，俯身磕头，“六耳想学。”
声音不高，却说得清楚。
悟空望着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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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看了他一眼，又道：“俺知道他聪明，可要传长生之妙道，须有缘，也须考验心性。”
“故而今日，俺也学着您当年那般。”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扬起，“他也果真自己寻来了。”
“不过，往后的日子还长，今日这一回，自然也不能就算完了。”
悟空收起笑，又端正了身子。
“俺也同他说过，先把底打好。菩萨教过的经书，师弟们教的本事，都须认真学，不能胡乱应付过去。”
“待学得差不多了，心性也看明白了，俺再传他长生法门。”
“您放心，徒儿定不会坏了您的规矩。”
悟空说着，将身子跪正，俯下身，额头抵在地上。
“望师父大舍慈悲，应允此事。”
悟空拜过，缓缓直起身。
两只猴子挨在一处，一大一小。
玄奘仍垂目端坐，法相之中的菩提树影静静舒展。
阿虎伏在树旁，抬眼看着二人，也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玄奘缓缓睁开眼睛。
悟空立刻看向他，身子往前倾了些。
“师父？”
玄奘看向他，轻轻颔首，微笑道：“悟空，道友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