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还想分辩,悟空已经翻身下树,朝六耳招了招手。
“小六,过来。”
六耳从玄奘身后走出来,“哥,今日练什么?”
“今日不练棒,今夜随俺学些别的。”
六耳抬起头,悟空又看向玄奘。
“师父,俺想今日便教了。”
玄奘闻言道:“此事当由你决定。”
悟空点了点头,“俺想好了。”
八戒也收了玩笑,看看两只猴子,“小六,那今夜二哥便不教你睡功了。”
六耳望向悟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副模样,倒像极了悟空见着宝贝的时候
悟空伸手在他肩上一拍。
“莫要心急,先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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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众人在一片林间歇下。
用过斋饭,做罢晚课,六耳将碗筷收好,又去帮沙僧放行李。
悟空已经站起身,正朝这边看来。
沙僧接过六耳手里的东西,“去吧,剩下的俺来。”
六耳应了一声,把药书放回担中,走到悟空身旁。
八戒倚着树,见他们过去,难得没再说笑,只朝六耳摆摆手。
玄奘仍坐在原处。
悟空向他合掌一礼,便带六耳离了歇脚处,沿山坡往上走去。
坡上有一块平石,四下无人。
悟空抬手布下禁制,随后整了整衣襟,朝着空处,拜了三拜。
六耳便也跟着拜过,这才随他坐下。
月光落在平石上,六耳坐得端正,等着悟空开口。
悟空却先看了看他的脸。
“小六,俺问你,这些日子,可觉得学得太多了?”
六耳摇头,“不多。”
“若今夜学了新的,先前那些呢?”
“也接着学。”
六耳想了想,又笑道:“三哥还说,明日接着讲呢。”
悟空闻言,也笑了一下,“这便好。”
他将手放回膝上,慢慢收了笑。
“这些日子你肯用功,大家教你的都没落下。俺都看着呢,而且师父也已准许。”
“今日俺便传你长生之妙道。”
六耳俯身拜下。
悟空受了这一礼,待六耳重新坐好,才缓缓开口:“你近前来,仔细听之。”
“此法是俺师父亲授。你既受了,便须用心修持,未经准许,不得擅传。”
六耳往前挪了些,“六耳记住了。”
悟空闭上眼睛,似那当年的须菩提祖师,“那便收心,听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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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悟空一字一句,将当年所受的口诀传了出来。
六耳垂目凝神,听过一遍,便已尽数记下。
待悟空念完,六耳将口诀从头复述,分毫不差。
悟空点了点头,便起身。
六耳抬起头,“哥?”
“长生法门已传,往后便靠你自己了。”
悟空看着他,“其中道理,须你自己参悟;这一身功夫,也须你自己修来。俺当年学这法门,也用了三年。”
“你聪明,记得快,可这水磨工夫,急不得,少不得。”
六耳低头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
悟空抬手撤去禁制,“那便自己用功吧。”
说完,他便往坡下走去。
六耳没有跟上,仍坐在平石上,将那篇口诀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悟空走到半坡,回头看了看。
小猴已经垂下眼帘,端坐在月光里。
他站了片刻,没再出声,转身回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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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见悟空独自回来,往后望了一眼。
“小六呢?”
“练着呢。”
八戒倚着树,问道:“传了?”
“传了。”
悟空在旁边坐下,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八戒点点头,也没再问,翻身躺下了。
这一夜,六耳独自在坡上坐了许久。
待他下来时,众人都已歇下。沙僧给他留的位置空着,水囊便放在旁边。
六耳放轻脚步,喝过水,挨着八戒躺下。
八戒没有睁眼,只将横在旁边的胳膊收了回去。
此后,六耳每日依诀修持。
经书照读,棒法照练,得了空闲,便独自静坐,涵养精气,打熬根基。
妙乐留下的丹药,也用来助他温养身体。
丹药虽能相助,日日修持却省不得。
而悟空并不催问他练到了哪一步。
行路时照旧唤他,歇脚时也照旧与他拆招。
有时八戒喊吃饭,六耳还未起身,悟空便道:“给他留着,莫催。”
八戒将他的碗另盛出来,拿空碗扣好。待六耳过来,饭若凉了,便又搁回锅边热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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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一行继续往西,又走了一个月。
夏月炎天已过,又值三秋霜景。
西风渐紧,沿途山林染了霜色。早晚赶路,八戒也不再敞着衣襟,沙僧将收着的厚衣翻出,放到担子上头。
谁知再往前走,天气却渐渐热了起来。
起先只在晌午,后来连清晨的风也带着热意。
路旁草木日渐稀疏,脚下土地干裂,远处几道山岭都泛着赤色。
八戒抹了把脸,将钉耙换了个肩。
“怪事,如今正是深天,却怎反有这般热气?”
沙僧道:“想是天时不正,秋行夏令。”
小白龙却往前望去,“这热气是从西边来的。”
六耳耳朵微动,片刻后,开口道:“二哥,此处名为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
八戒转过头,“火焰山?”
玄奘也看向六耳,“那山在何处,可阻西去之路?”
“往西还有六十里,正挡着西去的路。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
悟空抬眼往西望了望,脸上的笑收了些。
八戒正要再问,悟空忽然指向路旁,“师父,前头有座庄院。”
众人望去,果然见土坡后露出一片房舍。
红瓦盖的屋顶,红砖砌的垣墙,红油门扇,门边还摆着红漆板凳,一片都是红的。
院门半开,却不见人出来。
玄奘道:“悟己,你且过去问问。”
小白龙应了一声,刚迈出两步,六耳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三哥,等等。”
众人停下,向他看去。
六耳六只耳朵微张,片刻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悟空走到他身旁,“小六,怎么了?”
六耳抬起头,看了看悟空,又望向玄奘。
“师叔,哥,先别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