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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妖怪闻言愣了一下，“号山的圣婴大王啊。”
牛魔王将酒盏放下，“这是谁告诉你的？”
“火云洞逃出来的小妖。如今散到各处，有几个投到我那朋友山里，说他们大王挨了孙悟空一棒，死了，怕那猴子再来杀他们，便都逃了。”
牛魔王盯着他，没有接话。
旁边一个老妖伸手扯了扯那人的衣袖，低声道：“那是大力王的公子！”
那妖怪脸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
“大王莫怪，我也是听来的，未必当真。”
堂中的说笑声停了。
方才还在议论取经人的几位客人，也都放下了杯子。有人想打个圆场，抬头瞧见牛魔王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牛魔王按着桌沿，面前的杯盏轻轻震动，酒液漫过杯口，沿着案面淌下来。
玉面伸手碰了碰他，“大王？”
牛魔王抬眼，见众人都望着自己，手指缓缓松开。
那妖怪还站着，见他起身，忙又拱手。
“大王，那些小妖慌乱之下，说的话也未必……”
牛魔王摆了摆手，径直往洞外走去。
玉面忙跟上，拉住他的衣袖。
“大王，往哪里去？”
“回去一趟。”
“方才也说了，只是听来的。遣个人去问问便是，何必你亲自跑？”
牛魔王没有停，玉面只得跟着走了两步。
“大王，前两日你才答应我的。这满洞的客人……”
“你替我招待。”
玉面抬头看着他，“你就这样走了？”
牛魔王这才停下，伸手去握她的手。
“我回去看看。”
“看谁？”
“那小子出了事，她哪里坐得住。”
话一出口，玉面脸上的笑便淡了。
牛魔王却已顾不上哄她，轻轻抽回衣袖，朝席上拱了拱手，“诸位且饮，我有些家事，失陪了。”
众客纷纷起身，他已快步出了洞门。
玉面追到门前，只见一道黄云飞去。
她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转身时，脸上又有了笑。
“我家大王就是这般，做事莽撞了些，但我就爱他这般英雄气概，诸位莫怪。”
说着，重新端起酒盏。
客人们忙举杯相陪。方才那妖怪低着头，直到身旁的人碰了碰他，才跟着将酒喝下去。
玉面抬手，让人继续奏乐，自己则重新坐回上首。
牛魔王那只酒盏还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叫人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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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径至翠云山。
牛魔王落下云头，推开芭蕉洞门，众女童见了，一齐跪下。
“爷爷来了！”
“你奶奶呢？”
“还没回来。”
牛魔王脚下一停，“什么叫还没回来？”
一个女童忙道：“奶奶随孙悟空去号山救少爷，自那年入冬走了，便一直没回。”
“孙悟空？”
“是。他来请爷爷救人，爷爷不在，奶奶便跟着去了。”
牛魔王越过她们，径直走进前堂。
“铁扇！”
没有人应。
他一把掀开内室的帘子。妆台、床榻都还在原处，她常穿的外衫搭在衣架上，旁边挂剑的地方却空着。
牛魔王站了一下，回头看向跟进来的女童。
“这么久，你们怎么不报我？”
女童被他看得心慌，连忙低下头。
“积雷山那边一直送东西过来，我们还当爷爷知道奶奶去了哪里……”
牛魔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墙边摞着几只漆箱，最上头那只没有扣严，露出一角鲜亮的绸缎。
牛魔王问道：“她一个人就去了？”
“就奶奶自己。”
牛魔王转身便往外走。
“爷爷！”
一个女童赶紧追上，“奶奶还留了东西，叫我们等爷爷回来，便交给爷爷。”
“那还不快拿来！”
女童连忙进屋。牛魔王已经跟到门边，她才从柜中捧出一只封好的小匣。
“奶奶叫我们收好，谁也不许动……”
牛魔王伸手便拿了过去。
他扯掉封口，掀开匣盖。
一封信压在上头。
他将信拿起，底下露出一柄小小的芭蕉扇。
牛魔王的手忽然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内室，随即展开信。
“天杀的泼贼，你竟瞒着我将红儿送了出去！”
“今日孙悟空来寻，我才知他闯下大祸，如今起陷在地脉之中，生死未卜。”
“他闯下的祸，你这个做爹的不管，我不能不管。我随他去救人，若要以命换命，便拿我的命换。”
牛魔王的手指一紧。
“芭蕉扇留给你。我若不能回来，你若还有一点良心，顾念半点夫妻情分，便解了火焰山之火。”
“扇够四十九下，即可解去火根，给那方人士一点活路，也算是我夫妻二人对人家的补偿。”
牛魔王盯住那句“以命换命”。
突然怒吼道：“你怎么就不能想想我！”
女童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出声。
牛魔王攥着信，盯着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知道找我！”
“她怎么就自己去了！”
“奶奶取了少爷的火种珠子，换了衣裳，佩着剑便走了。只叫我们守好洞府……”
女童跪下了。
牛魔王看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没了声音。
孙悟空来这里定是来找他的。
牛魔王收起芭蕉扇，转身冲出门去。
云头才离翠云山，便又快了几分，转眼消失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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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山，枯松涧。
牛魔王落在火云洞前，一把推开洞门。
“铁扇！”
无人应声。
他大步进去，前后寻了一遍，又急急折回洞外。
“铁扇！”
声音沿山涧传出去，过了许久，也没有回应。
洞府空了，妻儿不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牛魔王站在门前，往四下望去，喃喃念道：“以命换命……”
他念着这几个字，忽然咬住牙。
“谁叫你换的！”
山涧里仍没有人答他。
摩云洞中那妖怪的话，一句句又在耳边响起。
挨了孙悟空一棒。
死了。
牛魔王将信攥回手里，抬头望向西边。
“孙悟空！你该死！！！”
妖气骤然冲起，洞门前的碎石纷纷滚落，山头的云也被荡开。
牛魔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仰头。
气势一下收住。
他往洞内退了两步，连呼吸都压了下去。
过了许久，天上再无动静，他绷着的肩膀才稍稍松开，然后他缓缓低下头，不停的喘气，一下又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
当他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已经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