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闻言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目光与对面的房齐贤交汇。
两人君臣多年,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意。
这么多朝堂高官突然进谏。
莫非是出什么大事了?
李玄将棋子放回棋盒,神色凝重几分,对小太监沉声道:“宣!”
小太监不敢多留,行了一礼便飞快跑了出去。
不多时。
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崔闲,身后跟着卢远淮,杜岩等人。
众人一个个脸色铁青,脚步沉重。
李玄看向众人,心中再次一沉。
难道是边关出了变故,还是哪里闹了灾?
正思量间。
崔闲已经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悲怆至极:“陛下,请为臣等做主啊!”
他这一跪,身后众人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求陛下为臣等做主!”
“求陛下做主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玄看着满地跪着的人,心中反而稍微安定了几分。
一般来说,这些人若是因公事而来,断不会如此行径。
这般哭天喊地, 大概率是因为一些私下的利益纠葛。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淡淡开口:“起来说吧。”
崔闲等人这才站了起来。
不过,众人依旧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说吧, 发生了何事?”李玄吹了吹茶沫,问道。
崔闲深吸口气,挺直腰板,朗声道:“臣要弹劾镇国公苏言!”
李玄刚含进嘴里一口茶水,顿时就喷了出来。
被呛得咳嗽两声。
高士林见状,连忙拿出帕子给李玄擦嘴。
李玄摆了摆手,瞪大眼睛看向崔行远:“苏言那家伙又怎么了?”
他方才还和房齐贤念叨苏言。
没想到,现在百官都来弹劾这家伙。
崔闲刚想开口。
他身后的卢远淮忍不住率先道:“陛下,镇国公苏言暗中盗取各家丝绸纺织和瓷器技术,请陛下为我等做主啊!”
“没错,他身为镇国公,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实在是给我大乾勋贵蒙羞!”
“还请陛下为我等做主,让镇国公给我等一个交代!”
甘露殿内。
顿时哀声四起。
“行了行了。”李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众人这么说,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这段时间,淘宝商行的确开了纺织工坊。
而且还是交给沈灵淑负责。
他可是知道苏言的行事风格。
那小子恐怕还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只不过就看他有没有落下把柄了。
“陛下,今日本是各大商行与藩商做生意的时候,可苏言的淘宝商行横插一脚,将藩商全都叫了过去,那些藩商去了就没回!”崔闲急声道。
卢远淮连忙开口补充道:“臣等一去大厅,才知道那苏言蛮横无理,下令藩商若想和淘宝商行做生意,便只能与淘宝商行做,如今那些藩商都倒向了淘宝商行!”
李玄闻言。
终于明白这些人为何这般着急了。
世家商行背后,都是各大士族。
而通商赚取的利益,是士族收益当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甚至已经让这些官员,顾不上撇清士族与各大商行的关系,急得跑到他这里来弹劾苏言。
他原本觉得,苏言那小子,能靠着香水和香皂,从世家嘴里分一杯羹。
没想到。
那小子竟然把生意全都抢了。
想到这里,李玄心里一阵狂喜。
若真如此。
那他内帑又将充盈不少!
李玄嘴角根本就压不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咳咳……”
旁边房齐贤轻咳两声。
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玄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这满殿的官员还眼巴巴等他做主。
他连忙收敛神色,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故作沉稳道:“淘宝商行才开多少时间,哪有能力与各大商行抢生意,你们也太高看那小子了。”
崔闲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急声道:“陛下,这正是臣要说的!”
他顿了顿,将各大商行掌柜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陛下也知道,瓷器与丝绸的工艺,没有几十上百年积累,根本就做不出精品,若不是镇国公暗中盗取各家的烧制和制造技术,怎么可能做出让藩商满意的东西?”
他说得口干舌燥,越说情绪越激动。
卢远淮也在一旁帮腔,满脸愤慨:“陛下,那些匠人都在各家手里,苏言又能从哪里找人,他定是派人潜入各家窑口和织坊,偷学了技术!”
“此等行径,实在下作至极!”
顿时。
众人再次对苏言口诛笔伐。
李玄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之前内帑紧缺,上官皇后平日里,在宫内也带着宫女织过布,他当然知道丝绸工艺有多复杂,制作起来有多难。
而且他想让那些士族的匠人来宫里,教一教上官皇后,士族都不买账各种推脱。
因为士族知道。
丝绸织造的工艺,是他们能够垄断丝绸行业最为重要的核心。
如今苏言竟然能造出丝绸,还能烧出瓷器,从世家商行手中抢过生意。
那就说明他的丝绸和瓷器品质,不会比世家商行低多少。
“你们口口声声说苏言盗取技术,那朕问你们可有实证,还是仅凭猜测?”李玄深吸口气,沉声问道。
事到如今。
只希望那家伙事情做得干净一些,别被人抓到把柄。
“陛下,那些瓷器和丝绸都摆在那里,除了盗取技术,还能怎么解释,苏言哪来的匠人和工艺制造?”卢远淮急声道。
李玄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中飞速转着。
这小子,背着他把瓷器和丝绸都搞出来了,而且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还不给他通口气。
现在让他有些难办了。
“此事朕会查清楚,诸公先回去吧。”
没办法。
如今李玄也只能用拖字诀。
然而,官员们却不可能这般善罢甘休。
众人都不为所动。
“啧,你们想朕如何做?”李玄语气不耐地开口。
“请陛下将镇国公请来对峙,为我等做主!”
崔闲跪伏叩首,朗声道。
众官员纷纷跟随着他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