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低头刷刷签了名字,把本子递回去,蹬上三轮车就往厂里走。
拐过两栋厂房,就到了一食堂的后厨房,李怀德早就抄着手站在门口等着了,见他来,赶紧迎上来两步:
“可来了,我还以为你道上耽搁了呢。”
俩人合力把车斗上的稻草掀开来,底下的货色露了出来
一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野猪,黑褐色的皮绷得紧紧的,膘肥体壮,估摸着小两百斤;
旁边码着十只处理利索的柴鸡,拔得光溜溜的,皮肉泛着白;
最底下还压着一大筐鱼,条条都有小臂长,鳞光发亮,还带着凉水气。
李怀德眼睛 “唰” 地就亮了,伸手扒拉了下筐里的鱼,指尖沾了点凉水,啧啧道:
“你小子从哪儿淘弄的这好东西?这鱼都快赶上小臂粗了。前次我拿了两条给我老丈人送去,老爷子吃了直夸鲜,追着问我还有没有呢。”
“都是乡下山坳里的亲戚托人捎来的,野物,没喂饲料,味儿正。”
其实这鱼是他用空间收进去后,养在空间灵泉水里的
李来福嘿嘿一笑,
“李主任您放心,都收拾干净了,猪也开膛掏了内脏,直接就能下锅。”
李怀德扭头冲后厨喊了两嗓子,出来两个穿白围裙的大师傅,合力把野猪、鸡和鱼都抬进去过秤。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李来福偏了偏头:
“走,去办公室坐会儿,喝口茶。”
俩人进了食堂旁边的小办公室,李怀德从柜子里摸出个铁皮茶叶筒,掀开盖子倒了两杯茶,推过去一杯:
“尝尝,这是前阵子我老丈人给的龙井,正经南方货,平时我都舍不得喝。”
李来福端起来抿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茶!喝着就是香。”
李怀德坐下,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终于说起了正事:
“来福啊,前阵子你不是说你大哥想来厂里当个学徒工嘛?老哥费了牛劲,总算给你淘弄着一个名额。”
说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油印的公函,纸面右下角盖着红星轧钢厂人事科的大红章,递了过去:“就是锻工车间的学徒工名额。最近厂里生产任务重,上面特批了几个招工指标,哥拼着老脸才给你争来这一个。
你回去让你大哥先去村里开个介绍信,盖大队的公章,然后拿着这张函,下周一直接来厂人事科报到就行。”
李来福赶紧双手接过来,攥得紧紧的,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李主任,这可太谢谢您了!可算有着落了。您放心,以后肉食这块,我肯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断不了供。”
“客气啥。”
李怀德摆摆手,笑得一脸满意,
“进厂让你大哥踏实干活,别耍滑头,有我在,亏不着他。以后好好干,机会有的是。”
李来福又坐了会儿,说了几句奉承话,揣好介绍信起身告辞。
李怀德送他到后厨门口,看着他蹬着三轮车晃悠悠出了厂门,才背着手转身回去,心里盘算得透亮:
这小子路子野,能稳定供上肉,食堂这一块的口碑稳了,年底副厂长的位置,还真有戏。
他由于搭上了李来福的线,在如今这个缺肉的年月能不时的给厂里工人提供肉食,在厂里的声望很高,
甚至在厂领导会上都有很大的发言权,虽然那个杨厂长还想打压他,前阵子对方不知怎么,从屠宰场和供销社弄来了一批肉,但也就那一会,也就够全场工人吃一两顿的,
哪像他,他基本每周都能弄来肉食
李来福把介绍信贴身揣进棉袄内兜,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车铃叮铃地晃,搁以前,能给大哥淘弄到城里大厂的正式学徒工名额,他得乐一路,可今天心里却沉甸甸的,嘴角的笑怎么都挂不住。
搁半年前,红星轧钢厂的正式工那可是金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捞不着。
可自从上次无意中听见那两首 “后世的歌”,又撞见 95 号院门口那阵仗,
他心里就一直悬着块石头。
这世上不止他一个穿越的,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
而那位主儿,十有八九就藏在南锣鼓巷 95 号院里,偏巧轧钢厂好多工人都住那个院子,牵扯得深着呢。
本来想着把大哥嫂子弄进城里,站稳脚跟过日子,可现在倒好,轧钢厂偏偏跟那院子牵扯这么深。
真要是那位闹出什么动静,上面顺着厂子往下捋,大哥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工,无亲无故的,
别再稀里糊涂给卷进去。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脚底下不由自主就慢了。
犹豫了半天,还是咬咬牙
拐道去南锣鼓巷那边绕一圈,再瞅一眼。
就远远看,不靠近,看看最近风声紧不紧,心里也好有个数。
李来福绕着胡同兜了个大圈,特意从上次的北口进去。
离巷口还有几十米,他就放慢了车速,装作慢悠悠晃悠的样子,目光顺着眼角往巷子里扫。
大中午的,巷子里人来人往,修自行车的老师傅还蹲在老地方,手里攥着扳手,眼睛却总往巷子里瞟;
旁边磨刀的汉子霍霍地磨着刀,眼神扫过来扫过去;
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烟,摊主平头直腰,棉袄领口笔挺,压根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买卖人。
跟上次比,人好像还多了两个,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看似各忙各的,实则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往 95 号院的方向飘。
正瞅着呢,95 号院的朱红院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出来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个网兜,看着像是去打酱油。
可那人走出来没直奔巷口的副食店,反倒站在台阶上左右扫了一圈,那眼神亮得扎人。
李来福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车斗里没盖严的稻草,手指拨弄着草秆,用眼角余光死死瞟着那边。直到那人慢悠悠拐进另一条胡同,他才松了口气,后颈的冷汗都浸出来了。
得,这阵仗比上次还严。
看来那位不仅是被盯上了,估计盯得还挺紧。这院子就是个马蜂窝,谁碰谁倒霉。
他不敢多待,赶紧直起腰,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往前走,装作路过的样子,头都没往 95 号院那边偏,就这么平平常常地穿过了巷子。
直到骑出南锣鼓巷,拐过街角,听不到巷子里的动静了,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都湿了一片。
一路骑得飞快,拐出两条胡同才放慢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