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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蹊跷，像是有人特意要把杨爱民从红星轧钢厂挤走。
可张秉林那老东西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劲儿附和，赵刚又明显意已决，他一个人也硬顶不住。
只能先应下来，回头私下找杨爱民透透口风，摸摸底。
“行了，都别争了。”
赵刚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俩人瞬间都停下话头看过来。
“西郊新厂是重点国防工程，必须得有经验的老同志去牵头。
“杨爱民同志能力强、作风硬，调过去最合适。”
赵刚话音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干部考察名单，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至于红星轧钢厂的厂长一职，我这边综合考量了一圈，提议由内务部的明诚同志接任。
明诚同志早年在东北兵工厂基层历练过，懂一线生产流程，后来在内务系统一直负责保密单位的保卫与统筹工作，
政治过硬，责任心强，正好匹配红星厂现在的保密生产任务。
咱们也不能总盯着老同志，也得给年轻同志压担子、搭平台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先是静了两秒。
刚才还争得暗流涌动的陈磊和张秉林，同时愣住了。
俩人本来一个铆着劲要保杨爱民、一个憋着劲要挤走杨爱民给女婿腾台阶，
都默认红星厂长的位子要么杨爱民留任、要么从厂里现有副厂长里顺位提拔，
谁也没料到赵刚会直接从外面空降一个人。
陈磊眉头 “唰” 地拧成了疙瘩，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诧异：
“赵部长，明诚？这位同志是…… 我怎么没印象？
工业部系统里好像没这么个人？”
他心里早翻起了惊涛骇浪：好你个赵刚！
合着调杨爱民去西郊开荒只是第一步，这才是后手
直接把自己人安插到红星当一把手？
这是要把红星轧钢厂整个攥自己手里啊！
明诚…… 这名字听着耳熟。
哦，内务部明楼的亲弟弟！
前阵子明楼还特意来工业部对接过红星厂的保密保卫事宜，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绕了一大圈，原来是唱的这出戏！
合着你赵刚跟明楼私底下早就勾兑好了？
另一边的张秉林脸也沉了半截，端着茶缸的手都顿住了。
他本来算盘打得噼啪响：
杨爱民一走，第一副厂长暂时主持工作，他再在上面运作运作，找个 “加强后勤管理” 的由头，把女婿李怀德提上来当个副厂长，熬两年就能扶正。
结果倒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从外面空降个厂长，还是个搞情报的，
别说扶正了，女婿能不能在后勤主任位子上坐稳都不好说。
他的上升路直接就被堵死了。
他放下茶缸，“当” 的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赵部长，红星轧钢厂是实打实的生产单位，天天跟钢水、轧机、订单打交道，得懂生产、懂工艺、懂管理的同志来扛。
这位明诚同志，要是内务部的，那是搞侦察、搞保卫的，他懂冶炼、懂轧钢流程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厂里还压着装甲钢的国防订单，耽误了工期，谁担待得起？”
“我知道你们有顾虑。”
赵刚摆了摆手，脸上神色郑重了几分，
“明诚同志虽然一直在内务系统，但基层生产经验是有的，组织协调能力更是一等一的，政治上更是绝对可靠。”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你们也知道，红星现在接的那批特种钢，是最高级别的国防机密。
这种厂子，一把手首先得政治过硬、守得住秘密。
生产上的事，有副厂长抓，有总工程师把技术关，厂长主要抓全盘、抓进度、抓保密。
明诚同志来干，再合适不过。这也是上面综合考量后的意思。”
陈磊心里冷笑一声。
上面的意思？
有多上?
摆明就是你赵刚和明楼的意思！
可这话不能明说，他只能皱着眉找理由：
“可生产上毕竟是专业事儿……
一个没接触过冶金的同志过来，怕是得适应好一阵。这工期不等人啊。”
“适应期有副厂长帮着，出不了岔子。”
赵刚一锤定音，不给俩人再争辩的余地，
“就这么定了。杨爱民调西郊新厂，明诚任红星轧钢厂厂长，下周正式下文。陈部长，你负责跟杨爱民谈话；
张部长，你那边协调好人事交接。一周之内，全部到位。”
话说到这份上，两位副部长也没法再顶。
陈磊闷闷地点了点头，张秉林也只能应了声 “知道了”，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散了会，俩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各怀心事。
陈磊走得很慢，心里盘算着回头得赶紧给杨爱民打个电话透透风，让他交接的时候留点神，摸摸这个明诚的底
搞情报的来当钢厂厂长，这里头绝对有鬼。
张秉林走在另一边，脸拉得老长。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结果黄了。
他琢磨着晚上回家得跟闺女说说，让怀德别急，先安心干他的食堂主任，等风头过了，再找别的机会。
会议室里，赵刚看着桌上的人事调整草案，嘴角勾了勾。
得，明楼那小子交代的事儿，齐活了。
接下来就看这兄弟俩，能在红星轧钢厂里查出点什么 “神国的大秘密” 了。
散了会，赵刚慢悠悠踱回自己的部长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机，指尖拨了内务部的号码，等着电话那头接通的功夫，手指还轻轻敲着桌面，
脑子里还想着明楼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差点又笑出来。
电话 “嗡” 了两声，那头传来明楼压得很低的声音：
“喂，我是明楼。”
“是我瑜陀。”
赵刚也放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 “自己人” 的郑重，
“刚开完会，事儿定了。杨爱民调任西郊特种冶炼厂厂长，明诚同志任红星轧钢厂厂长，正式的人事调令和任命文件一周之内就能下发。
交接我也安排好了，陈磊去跟杨爱民谈话，张秉林牵头协调人事对接，都是按正规流程走的，半点儿破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