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办公室里,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秦风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铃声持续响动。
他抬手拿过手机,目光扫过来电备注,屏幕上显示的是于雅丽的名字。
秦风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怎么了?是地隆县那边有工作问题?”秦风语气平淡的问道。
电话那头的于雅丽语速平稳,带着几分犹豫。
哪怕秦风现在已经升任水都市副市长,她和地隆县一众干部,依旧习惯性喊着以前的称呼。
“书记。”
简单两个字,还是熟悉的叫法,没有改口。
停顿一下,于雅丽继续汇报。
“我刚刚接到下面农技站的反馈,收到了一批特殊的土质样本。”
“这批样本不是我们县的,是隔壁花东县下辖乡镇主动送过来的,对方托我们农技站帮忙做全套土质成分检测。”
这件事让于雅丽心里很不踏实,完全摸不准其中的门道。
正常体制流程,乡镇取样检测,一律优先上报本县农业部门、本县实验室处理。
跨县送检本身就不符合常规流程,极易产生工作误会,甚至引发区县之间的工作矛盾。
于雅丽拿捏不准,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第一时间请示秦风。
“我觉得这事不太寻常。按规矩,他们花东县的样本,理应在本县检测。
现在绕过自己县里,直接送到我们地隆县,我担心会闹出不必要的误会,所以专门跟您报备一声,想问问您这边是不是知情,有没有特殊安排。”
听完于雅丽的完整汇报,秦风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件事,秦风事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也从未授意任何乡镇跨县操作。
但越是不知情,秦风心里越透亮。
花东县下辖乡镇宁可违规越级、跨县送检,都不肯走本县流程,这本身就说明了所有问题。
足以证明花东县内部的工作氛围、履职状态、层级配合,已经烂到了根。
基层乡镇干部,彻底不信县里的班子,也不指望县里的扶持,宁愿舍近求远找外县帮忙,也不愿跟本县上级对接工作。
这里面藏的猫腻、隔阂、矛盾和懒政问题,一目了然。
秦风压下心底的思绪,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没误会,也没有任何特殊矛盾。”
“你们农技站正常接下样本,按标准流程检测就行。”
“重点记录土质成分、适配作物数据,对照我们地隆县适合种植紫玉草的土壤参数,逐条比对存档。”
“后续如果数据达标,我们可以酌情从地隆县成熟产区,向他们那边引种紫玉草试点种植。”
于雅丽心里依旧带着疑惑,但她习惯性服从安排。
秦风既然这么说,就证明这件事有他的布局,不需要他们过多揣测。
于雅丽应下工作,简单两句汇报收尾,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秦风随手把手机放回桌面,指尖轻轻在机身上点了两下。
秦风静静坐在办公椅上,没有立刻起身,脑子里开始梳理全市招商引资的整体布局。
目前整个水都市,唯独地隆县靠着紫玉草产业做出了成绩,有成型产业链、有稳定订单、有成熟模式。
但单靠一个地隆县,体量太小,根本撑不起全市的招商大盘。
外地企业过来考察,看的是全市整体营商环境、产业规模、发展潜力。
花东县区域拖后腿,基层瘫痪、产业空白、干部躺平摆烂,招商根本无从谈起。
只要花东县的烂根问题不彻底解决,市里所有的招商规划、产业布局、乡村振兴政策,全部都是空谈。
秦风眼底的笑意慢慢加深,心里暗自盘算。
乱,挺好。
越乱越有机会,越乱越好破局。
官场上所有藏污纳垢、人情猫腻、懒政积弊,全部藏在安稳的表象之下。
所有人抱团躺平、统一口径敷衍上级,谁都不做事、谁都不出错,看似安稳无事,实则牢不可破,根本无从下手整改。
想要清病根、整风气、换格局,首先就要打破这份虚假的安稳。
外部施压推不动,那就从内部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秦风根本不信花东县从上到下是一块铁板,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躺平摆烂、混日子熬任期。
总有想干事、能干事、不甘心一辈子守着穷摊子的基层干部。
之前他下乡调研,故意只点问题、不给方案、不压任务、不强行推动,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秦风抛出出路、给出机会、指明方向,剩下的,全看基层自己的选择。
愿意动的人,自然会主动找路子、破规矩、谋发展。
愿意躺的人,继续原地观望、敷衍应付、等着蹭政绩。
现在,方口镇率先动了。
乡镇一级主动打破层级规矩,越级找资源、找出路、找发展机会。
基层一动,连锁反应马上就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乡镇的动作,必然会冲击县里的固有格局。
县里那些想着躺平、演戏糊弄、坐等政绩上门的领导,应该很快就会坐不住。
这就是秦风一直等着的局面。
不用他亲自下场得罪人,不用他越权干预人事,不用他顶着压力搅动官场格局。
只需要抛出一颗种子,静静等着种子生根发芽,自然就能炸出所有藏在底下的问题。
有鱼没鱼,先撒一网。
现在看来,这一网,捞着东西了。
秦风心里无比通透,常龙青和贾鹏鹏的顾虑,他心知肚明。
两位一二把手,怕大规模人事动荡影响市里稳定,怕基层洗牌引发舆论风波,怕调整幅度太大打乱全市工作节奏。
所以一直犹豫、一直观望、一直不敢大刀阔斧动手。
现在,他已经帮两位领导把局面彻底创造出来了。
基层主动求变、主动破局、主动想要发展,不是秦风强行搅动格局,更不是秦风刻意制造动荡。
所有变数,全部来自花东县自身。
机会已经摆在两位最高领导面前,能不能抓住、敢不敢动手、要不要彻底肃清花东县懒政风气,就看他们自己的决断。
秦风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置身事外,不沾因果、不担风险、不越权责。
局面乱了是花东县自己的问题,干部分裂是花东县内部的矛盾,基层破局是基层自己的选择。
而他秦风,只需要苟着就行。
这就是他去了一趟东江市所学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