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东县乡下村子里，午后农闲时段，田里没活干，村里几个老头凑在村口石墩子上扎堆闲聊。
几个人手里要么端着搪瓷茶杯，要么摇着旧蒲扇，没正事可干，就专门唠村里、镇上、县里的新鲜事。
老李头往石墩上一坐，屁股刚坐稳，立马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掌握绝密消息的样子。
旁边蹲着的二愣子瞥了他一眼，立马就不耐烦的开口。
“老李头，你搁那神神秘秘装什么呢？有话直说，磨磨唧唧的。”
老李头当场就不乐意了，一把推开二愣子凑过来的脑袋。
“放你娘的屁！没个铺垫直接说，那还叫唠嗑？你懂不懂规矩。”
两人都是快七十岁的人了，一把年纪了脾气一点没改，张口就互怼，眼看就要站起来掰扯两句。
旁边坐着的几个老人赶紧伸手拦着，一人拉一个胳膊劝架。
“行了行了，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辈一样抬杠。俩老头子快入土的人了，让村里小孩看着笑话。”
“就是，别闹了，老李头赶紧说正事，别让二愣子继续跟你抬杠了。”
老李头顺势收了脾气，抬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一脸不屑地扫了眼二愣子。
“我不跟粗人一般见识，我是村里读过书的文化人。”
二愣子当场嗤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嫌弃。
老李头也不跟他计较，环视一圈围过来的村民，慢悠悠开口。
“我跟你们说个内部消息，咱们县，马上也要种那个什么草了。市里大领导前段时间亲自过来调研过，已经发话了。现在下面各个乡镇，都在收各村的土，统一送出去检查。”
他不懂专业术语，村里老百姓也听不懂土壤检测，索性直接用大白话概括，所有人都能听得明白。
话音刚落，旁边的二愣子立马接话，语气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你这消息早就过时了，全村谁还不知道这点事。”
老李头瞬间火大，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非要抬杠是吧？你知道的多，那你详细说说！”
“说就说，有啥难的。”
二愣子放下手里的蒲扇，坐直身子，缓缓开口。
“那草叫紫玉草，吴渡口镇知不知道？之前跟咱们这边一样，穷得叮当响，这几个月就靠种紫玉草直接翻身了。”
“人家镇上家家户户都在种，统一村里育苗、统一田间管理，成熟收割之后，村里收上去送镇里，镇里汇总送县里，外地老板直接上门全款收购。”
“最关键的一点，收购款不走镇里、不走村里，县里财政直接打每家每户银行卡里，一分不会被扣，不存在谁贪污克扣的情况。”
说到这里，二愣子语气沉了下来，火气直接冒了上来。
“你们也都知道，咱们市新来的副市长秦风，以前是地隆县的书记。
就是他带头搞的紫玉草产业，把地隆县带富了。
人家现在成了市领导，专门管全市乡村产业，打算把这个能挣钱的项目，铺开推广到全市所有乡镇。”
“可就咱们花东县这帮当官的不干人事！”
二愣子越说越气，肩膀不停起伏，花白的胡子跟着一抖一抖。
“上面领导好心给咱们送赚钱的路子，他们阳奉阴违，表面不反对，背地里死活不推进。
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咱们老百姓挣钱，见不得乡下人日子好过！”
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老头瞬间炸了锅。
“还有这种事？这帮县里的领导到底想干什么！”
“镇上干部也是吃干饭的？这么好的致富项目不跟着推进，任由县里压着？”
“人家隔壁镇家家户户增收几万块，咱们年年守着薄地吃苦，凭什么！”
几个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争执吐槽的动静传开，路边乘凉的村民、干完零碎活回家的村民，全都陆续往这边凑。
短短几分钟，村口就围了黑压压一群人。
人一多，各种小道消息、内部传闻全都冒了出来，越传越真，越传越气人。
人群里一个中年村民站出来开口，声音压不住的憋屈。
“你们知道内情吗？现在不是镇上不想干，是好多乡镇干部已经偷偷行动了。”
“方口镇、海湾乡，好几个村子都悄悄采了泥土，托关系送到地隆县检测。”
“可问题卡在县里，县里主要领导不牵头。就算土壤合格、土质适合种紫玉草，镇上私自推进就是违规，最后啥用没有。”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火气。
在场全是村里的老人和中年村民，都是靠土地吃饭的人。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稳赚不赔、官方兜底的致富产业，硬生生被县里干部按住卡死。
这帮老头老太太年纪大了，没什么顾忌，也不怕得罪人，更不怕所谓的官场规矩。
村里一直有句老话，不怕妇人扎堆唠嗑，就怕老头聚众议事。
女人凑在一起顶多唠家常、传闲话。
一帮看透世事、毫无顾虑的老头凑在一起，真能琢磨出叛逆的主意。
人群最中间，一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的老爷子往前站了一步，开口压住全场嘈杂的声音。
“要我说，咱们不用在村里干着急。”
“我们这帮老不死的，脖子都埋到土里，也不怕被穿小鞋。
既然县里干部故意卡着政策，不让老百姓挣钱，那我们就集体去县政府要说法。”
“我们不闹事、不捣乱。他们不给我们活路，不给我们落实市里的致富政策，我们就守在县政府门口不走了。”
“我就不信，这帮当官的，还能把我们一群老头老太太怎么样。”
这句话直接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在场村民纷纷抬手附和，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
“说得对！咱们就去要说法！”
“凭什么别的县能挣钱，咱们花东县活该受穷！”
“市里领导明明允许推广，县里凭什么一手遮天！”
“必须给我们老百姓一个交代！”
村口的民怨彻底彻底沸腾，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没人知道，这个他们口中的好领导刚从市委书记办公室回来，此时正一脸悠闲的躺在办公室沙发上刷着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