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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伟看着上车的汪德贤，眼睛瞪得老大。
这踏马的什么情况？
我眼睛花了吗？
我没安排他啊。
俞大伟站在考斯特中巴车的车门旁边，手里拿着那份行程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随行人员——秘书长俞大伟，执法局两人，纪委两人。
可纪委派的是两个普通干部，不是汪德贤本人。
汪德贤是市纪委书记，市委常委，谁家调研会带一个常委下去？
秦风好像看出了俞大伟的疑惑。
“我让德贤同志来的。主要有些东西还是他这个纪委书记在比较好。”
秦风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直接让俞大伟和汪德贤浑身不自在。
他们心里想到，秦风这是想干什么？
怎么感觉有点是要现场办公了？
这好像不符合常理吧。
纪委书记跟着书记下去调研，这本身就是个信号。
要么是真有事要查，要么是故意摆出这个架势给人看。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俞大伟和汪德贤觉得后背发凉。
考斯特中巴车没管俞大伟他们的想法，直接向着双前县驶去。
眼看车内氛围有点沉重，秦风只能收起自己最爱的手机，连游戏都不打了。
他本来打算路上打两把排位赛的，反正去双前县要三个多小时，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可车里坐着纪委书记和秘书长，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跟要去上坟似的，他要是再掏出手机打游戏，那也太不像话了。
“德贤同志，”秦风开口了，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反正咱们也没啥事，这样，你给我说说咱们市纪委的一些工作情况。”
汪德贤坐在秦风后面那一排，听到这话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四十多岁，瘦长脸，下巴尖尖的，眉头总是不自觉地皱着，让人感觉他有什么心事似的。
他不是龙家的人，但他也不是秦风的人。
你直接上来就问，你礼貌吗？
汪德贤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领导问了也不好不答。
“书记，我们纪委的工作还行。”
汪德贤斟酌着措辞，“平阳市的同志们工作都比较努力，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违法乱纪情况。”
汪德贤昧着良心说话。
难道他能说，我也管不住下面啊。
我就是空有名头，局势一直打不开啊。
他汪德贤到平阳市当纪委书记三年了，查过几个小案子，抓过几个科级干部，但一动到处级就推不动了。
有人递话，有人打招呼，有人递条子。
他试过两次，两次都被人挡回来了。
后来他学聪明了，不碰硬茬子，只打苍蝇。
省纪委那边问他平阳的情况，他就说“总体平稳”。
平稳？
平阳的水深得很，只是没人敢蹚。
如果直接说出来，那多丢脸啊。
秦风看了汪德贤一眼，心里微微撇了撇嘴。
还在这装。
你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吗？
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带着你过来？
想多了吧。
这次带着汪德贤和俞大伟出来，主要是这两人不属于龙家这一边，也一直不得志。
别问秦风怎么知道的，他这些年的人脉还是有些的，自然会有人给他送来这些消息。
虽然这些消息不算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但这得看你怎么用。
一个不得志的纪委书记，一个不得志的秘书长，两个人在平阳都坐了好几年冷板凳。
他们不缺能力，缺的是机会。
现在秦风来了，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用好了，这两把刀就能替他切开平阳这潭死水。
至于这两人有没有被龙家拉拢，秦风觉得无所谓。
有时候在光明正大的阳谋面前，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办了。
想偷奸耍滑？
真当他这个副省长兼市委书记的职位是吃干饭的啊。
谁敢和组织的规矩对着来，那不是找死吗？
“嗯，没有太大的违法乱纪情况。”
秦风把汪德贤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淡淡的，“那德贤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汪德贤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书记您说。”
“如果一个县里的书记和县长，两个人在同一个位置上干了五六年，经济没搞上去，老百姓的满意度也上不去，但是查不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你觉得这个问题出在哪？”
汪德贤沉默了。
秦风这个问题问得太刁了。
汪德贤心里清楚，他说的就是平阳市双前县。
双前县经济倒数第二，书记宋大年和县长马德福在双前县搭班子五年了，经济年年垫底，群众上访量全市第一。
他也让纪委查了几次，查不出问题。
人家不贪不占，账面上干干净净的。
但你要说他们干得好，那也不对。
五年了，双前县的路还是那些路，厂还是那些厂，年轻人往外跑，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书记，”汪德贤斟酌了半天，“有些问题不在纪律层面。在别的层面。”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俞大伟坐在前面一排，把对话从头听到尾。
他心里的那点不自在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这位新书记，不简单啊！
他问的问题，看着是问汪德贤，实际上是在给汪德贤递话——我知道你手里没牌，我知道你被压了三年，现在机会来了，你接不接？
俞大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车子已经出了市区，上了国道。
路两边的庄稼地收割完了，光秃秃的，远处有几个塑料大棚在太阳底下泛着白。
双前县离市区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越往里走路越窄。
他看着那些荒凉的景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新书记第一站就去双前县，不是随便挑的。
双前县是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后面几个县就好办了。
啃不下来，后面的事就更难办。
车里安静了下来。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汪德贤在后面拿着一份材料，看来看去只看了第一页。
俞大伟坐在前面，手里的行程表被他握出了褶子。
他和汪德贤内心的再也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