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仙劫,便是要以人心炼劫。
故而需先引出人仙劫。
其中封印记忆宿慧,体验凡人生活算是比较常用的方法。
能帮助真仙更容易引出人仙劫。
至于引出之后的人仙劫具体是什么,则无人知晓。
只有应届之人才能明悟。
坠苍也没想到陆离才用了两世就引出了人仙劫。
人仙劫凶猛异常就连它也十分担心。
且帮不上任何忙。
只能看着陆离的意识在懵懂状态下引出人仙劫,开始应劫......
“滴!滴!滴!”
呆板的机械声,在耳畔不停响彻。
陆生又或者说是陆离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闪过一抹茫然的神色。
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鼻腔里灌满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他的视野逐渐清晰。
眼前出现了一块白色的天花板。
还有挂在床头的输液瓶,和旁边那台不断发出声响的心电监护仪。
“儿子……儿子你醒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刘秀兰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抓着陆离的胳膊。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站在床尾的陆大海眼眶通红。
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抹着眼角。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是他的妹妹陆瑶,此刻正捂着嘴,又哭又笑。
陆离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意识还有些恍惚。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人仙劫!”
“我真的在坠苍世界引出了人仙劫!”
“我现在应该就是在自己的人仙劫中。”
心神一凛,陆离略微惊诧。
这人仙劫,果真名不虚传。
周围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父母脸上的皱纹,妹妹鬓角的碎发,甚至刘秀兰抓着他胳膊时传来的温热触感,都让他挑不出半点破绽。
更重要的是,这劫数竟是直接幻化出了蓝星现实。
这对陆离来说,极具真实。
若不是知道自己在渡人仙劫,恐怕就连他都会难以相信。
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仙力。
陆离发现气海丹田空空如也。
连一丝仙力都感知不到。
现在的他,仿佛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虚弱的凡人。
“真是好手段。”
“这劫数之凶却是不可小觑。”
陆离正在心底感叹。
病房门被突兀推开。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主治医生拿着手电筒。
翻开陆离的眼皮照了照。
又看了看旁边的数据,满脸不可思议。
“真是奇迹啊!”
“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恢复。”
“十年前,他在潘家园被那块厚重的古玉砸中下巴,导致重度脑震荡加植物人状态。”
“我们本以为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结果竟然醒了。”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陆大海拉着医生的手,激动得连连鞠躬。
陆瑶也凑上前,擦干眼泪说。
“哥,你都睡了十年了,可算醒了。”
听着医生的话,陆离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潘家园?古玉?十年?
这设定倒是严丝合缝。
直接把他在蓝星捡到鱼形玉佩的经历,扭曲成了一场意外事故。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记得囚龙界、大荒仙界。
记得九界合一后的太一无量界。
记得季挽帝君的威胁,他可能真的会信了这套说辞。
可看着家人喜悦的模样,陆离没有戳破。
只是配合着医生做完了一系列繁琐的检查。
顺便时刻找寻着能破劫的气机。
时间眨眼来到两个月后。
陆离办理了出院手续。
跟着父母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老小区。
楼道的墙皮剥落了大半。
台阶上布满厚厚的灰尘。
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狭窄的客厅里堆满了杂物。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蓝星一模一样。
陆离坐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
听着厨房里刘秀兰切菜的声音。
看着陆大海佝偻着背在阳台修剪盆栽,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在这两个月里,他了解到了家里的现状。
为了维持他这十年的植物人治疗费用,家里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一大笔外债。
陆大海办理了提前退休,去工地打零工。
刘秀兰每天去菜市场帮人杀鱼。
至于妹妹陆瑶,几年前就结了婚,现在孩子都上了幼儿园,为了帮家里还债,她和丈夫也过得紧巴巴的。
吃晚饭时,饭桌上只有两盘青菜和一碗看不见几块肉的炖豆腐。
“儿子,多吃点,你刚出院,得好好补补。”
刘秀兰把仅有的几块肉夹到陆离碗里。
陆离看着碗里的肉,喉咙有些发堵。
他知道这是人仙劫的幻境。
可父母的疲惫和家里的困境,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他不能再这么干坐着了。
既然劫难要他体验凡人生活,那他就好好生活,哪怕这是幻境。
第二天,陆离开始找工作。
十年的社会脱节,加上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学历和工作经验,让他处处碰壁。
去公司应聘,HR看到他简历上长达十年的空白期,直接摇头拒绝。
去工厂找活,又嫌他大病初愈身体太弱。
最后,在陆瑶丈夫的介绍下,他进了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储登记员。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着拥挤的地铁去郊区上班。
清点货物,录入数据,搬运一些轻件,一直干到晚上八点才能下班。
一个月四千五百块的工资,他留下五百做生活费,剩下的全交给了刘秀兰还债。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每天的柴米油盐、按部就班的工作、还不完的债务,犹如一把钝刀,一点点磨平了陆离的棱角。
他开始感到恍惚。
下班后的深夜,他躺在狭窄的卧室里,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顶灯,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修仙的记忆。
囚龙界的厮杀,大荒仙界的传承,九界合一时的浩瀚,还有坠苍玉佩的奇异光芒。
那些画面曾经无比清晰,可现在,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甚至记不清陆长明、冬青他们的长相了。
如此变化,让陆离内心忍不住生出一道疑问。
“难道......我真的没有穿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