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站在空地中央,等了一会儿。
她盯着那道金色漩涡,眉头越拧越紧。
“那个魔修呢,怎么还不出来?”
没人回答。
一千多个幸存者,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摆出一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海月又等了三息。
她猛地转头,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谁看见那个魂族魔修从里面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时,一个三百二十级的影族青年,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是来接他哥的,但是没接到。
“圣……圣女大人……在你们落地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广场边缘落下来一个魂族……很模糊,不知道是不是。”
海月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呢?!”
影族青年咽了口唾沫:“然后他落地就跑了!连头都没回!跑得跟鬼一样快!”
魂无极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灰白袍子?!灰白脸?!幽绿眼睛?!”
影族青年猛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副鬼样子!我当时还寻思,这魂族怎么一人跑那么快,跟见着猫的老鼠似的!”
魂无极猛吸一口气,幽绿雾气炸开一个圈:“就是他,一定是他!”
海月银牙咬得咯吱响:“他根本没打算跟我们正面碰!他不是个疯子吗?怎么还知道跑!”
月痕抱着银弓,碧绿眼眸微微眯起:“妈的,他一定还没有全疯。他知道留下必死,提前跑了”
海月猛地抬手:“别吵了!”
她目光扫向四方,声音像冰刀刮过铁板:“他落地到现在不过三十息!跑不了多远,赶紧追!”
海月的话音还没落地。
魂族长老的拐杖已经重重杵在石板上,轰的一声,整片广场都抖了一下。
“搜!!”
他枯瘦的指头猛然指向四方,声音嘶哑得像干裂的老树皮在嚎哭:“方圆千里!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魔修给老夫找出来!以还我魂族公道!”
岩族长老也不甘示弱,一拳头砸在自己胸口的石鳞上,炸开一圈碎屑:“我族的儿郎死了十七个!!整整十七个!!”
他眼眶泛红,嗓门崩得像山崩:“谁逮住他!老子亲手活撕了他!”
兽人族的一个老祭祀,拄着骨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广场边缘:“他走不远的……他一个魂族,在万族盟殿附近,能藏到哪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广场,像被一锅沸油泼进冰水里。
“追!”
“搜!”
“凡是魂族!一律不许走!!”
“一律严查后放行。”
各族的接应长老、护法、族兵,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四散冲开。
天空上,地面上,屋檐上,全都是人影。
喊杀声、嘶吼声、怒骂声、哭嚎声,搅在一起,像一场风暴。
而苏临,就站在人群里。
灰褐色的皮肤,粗壮的四肢,一身沾满尘土的棕色短褂。
他仰着头,跟所有人一样,满脸震惊地望向天空。
“啧啧啧,这动静,真不小啊。”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粗哑沉闷,像石头在石板缝里滚。
旁边一个岩族壮汉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嘿,兄弟,你说那魂族魔修,是不是真疯了?”
苏临点头:“肯定疯了,不然能干出这事?”
“杀了几万人啊……啧,跟我没关系,反正我就来看热闹的。”
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三天。整整三天。
万族盟殿方圆千里,被翻了个底朝天。
山沟里、地洞里、沼泽底、火山口、冰川缝。
连一只老鼠窝都没放过。
没有。
那个魂族魔修,像一缕烟,蒸发了。
万族盟殿·大殿。
三千盏青铜灯,烧得噼啪作响。
三千神王,再次齐聚一堂。
但这一次,气氛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是得意,是狂妄,是“终于弄死那小子”的痛快。
这次是怒火,是憋屈,是“死了几万人找不到凶手”的焦躁。
魂族神王坐在左排第三把椅子上。
他通体幽绿,枯瘦如柴,眼眶里两团鬼火忽明忽灭。
他感受着满殿投射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两千九百九十九把刀子,扎在他身上。
他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扶手:“都看老夫做什么?!”
“老夫再说一遍!那魔修不是我魂族的人!”
“我魂族的禁术,八千万年前就随魂屠一起葬了!连个残页都没留下!”
岩族神王冷笑一声,嗓门像山崩:“禁术是你们魂族的。杀人的也是魂族模样。你告诉老子,不是你魂族的,还能是谁的?”
“老夫怎么知道!”魂族神王气得鬼火乱跳,“那人分明是嫁祸!”
“嫁祸?谁嫁祸你?”
“我怎么知道?!”
砰!
镇海王者一拍扶手。
整座大殿,瞬间安静。
她坐在最高处,赤足踩在翻涌的海浪光阵上,鱼尾光纹明灭不定。
她开口了,声音冷得像从万丈冰渊里刮出来的:“吵够了没有?”
没人敢接话。
镇海王者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魂族神王身上:“魂王,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魂族神王枯手攥紧:“我查过了。秘境里死了三万两千余人,全部死于一种大范围精神类魂技。我魂族现在,能施展这种魂技的长老,不超过十指之数,而那几个人,全都在族地闭关,从未外出。”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魂族魔修’?”焚天战将的声音闷得像火山喷发。
魂族神王沉默了。
他解释不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夫……不知道。”
满殿哗然。
“不知道?三万条命,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打发?”
“魂族必须赔!”
“赔?赔命吗?!”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精灵族月辉圣女开口了。
她声音不响,却像一缕清泉,让整座大殿安静下来。
“诸位,且听我一言。”
她银白长发垂落,月光般的眸子扫过全场:“那魔修,当真是魂族的人吗?”
魂族神王猛地抬头:“月辉圣女,你这话什么意思?”
月辉圣女缓缓道:“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进入秘境短短三天,屠杀三万两千余名天骄,收割所有储物戒指,抢尽一切资源,然后凭空消失——这手段,这效率,这心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当真只是一个‘疯子’做得到的?”
大殿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焚天战将拧起眉头:“圣女,你想说什么?”
月辉圣女声音很轻:“我怀疑那个人——不是魂族的。”
“那他是谁?”
月辉圣女沉默了一息。
她一字一顿:“萧铭。”
轰!
整个大殿,炸了锅。
“萧铭?他不是被我们打进虚无空间了吗?!”
“虚无空间,连天地法则都管不到,他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对啊!那地方连光都逃不出来!”
月辉圣女没有说话。
她等所有人吵够了,声音平静:“那我问你们——你们谁亲眼看见他死在虚无空间里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焚天战将嘴角抽搐:“那地方,掉进去了,还能出来?”
“我也觉得他出不来。”月辉圣女淡淡道,“但你们想过没有——萧铭此人,从出现到现在,做了多少常理解释不了的事了?”
她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天骄赌命,三百级对三百五十级,按理说活不了——他赢了。”
“噬魂渊,剧毒吞天,按理说活不了——他爬出来了,还升了二十级。”
“万族擂台,被数百万人围攻,按理说必死——他一息灭了数百万。”
“现在,他被我们三千神王联手打入虚无空间,按理说永远出不来了——”
她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可他真的出不来吗?”
“你们真的没有担心过吗?”
没人回答。
每个人心里,都像有一面鼓,被她这几句话,敲得嗡嗡作响。
镇海王者坐在最高处,冰蓝眸子翻涌着暗流。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就算他出来了,他一个三百二十级的人族,短短六年,怎么可能升到三百五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