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六点二十。
沈念禾的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
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两秒,然后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三分。
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飞快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镜子里的那张脸干干净净的,气色不错。
梳洗完毕,直接出了门。
乘坐电梯,上到22楼。
在2208门口站定,摁下门铃。
等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
宋鹤延站在门内。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面料是那种极好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微微遮住眉骨,比平日里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沈念禾女皇从他的脸上掠过,落在了他的领口。
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宋鹤延看着她,有些意外:“这么早?”
沈念禾的目光从他领口收回来,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宋厅早。我来上岗了。”
她目光又转回他的领口。
“宋厅,你的领带还没打好。”她往前迈了半步,“我来帮你吧?”
宋鹤延看了她一眼,下意识要拒绝:“不用。”
“我记得,李秘书给我的工作内容中,其中有一项是关于你的仪容仪表,服饰整理,都属于我的工作。”沈念禾一脸严肃的说道。
“所以,让我试试手吧!”
宋鹤延看着她一脸认真,严阵以待的模样,莞尔一笑。
“你会打领带?”
沈念禾点头:“会!我打领带的技术还不错。宋厅,你要不试试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跃跃欲试。
宋鹤延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眼眸太亮了,亮到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没有再说话,将那条没打完的领带交到了她手里。
沈念禾心里一喜,有表现的机会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太高了。
她一米七二的个子,在女生里已经不算矮了。
但宋鹤延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站在他面前,平视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喉结。
要给他打领带,她得仰着脸,还得——
她微微踮起脚尖。
脚尖点地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倾,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清冽,沉稳,像深冬的松林。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
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那枚领扣上细密的纹路。
她的手指捏着领带,开始动作。
先是把长的那一端绕过短端,再从下面穿过去,然后向上翻折,穿过那个刚形成的环……
她手中的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不是新手,这让宋鹤延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着她。
她微微仰着脸,专注地盯着他领口的位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因为踮着脚尖,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不太稳,偶尔会轻轻晃一下。
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衬衫领口,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布料,那点凉意像是能渗进皮肤里。
他垂下眼,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鼻尖上那一点细小的、不易察觉的绒毛。
他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某种不知名的花,清甜,但不腻。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差一点了。”
沈念禾神情专注,又往上踮了踮脚尖,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几分。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去扶,掌心按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她愣了一下,正要收回手,仰起头刚想说抱歉。
而此时,他正好低下头。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最短。
她的唇,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下颚。
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漾开。
但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沈念禾的瞳孔微睁,手指还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片布料下面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深邃的,沉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那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她看不清楚。
他的下颚微微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动。
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他衬衫的肩头,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那道光很柔,很淡,将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
沈念禾的手指还按在他胸口,掌心下那颗心脏的跳动沉稳如初,但她总觉得,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又或者,是她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点。
她分不清了。
那一声抱歉,就像是被卡在了喉咙之间,怎么都发不出。
她的耳尖竟泛起一丝微红。
沈念禾垂下眼,不敢再看他,手指飞快地将领带结推好,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打好了。”
宋鹤延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领带。
结打得很好,不紧不松,位置正好。
褶皱被抚得平整,两端的长度也恰到好处。
比他自己打的好。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低着头、耳尖微红姑娘。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软而朦胧。
他看了她两秒。
“打得不错。”他声音依旧平淡。
沈念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底下那些翻涌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被压了下去,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站在那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衫平整如新,又变回了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滴水不漏的宋厅。
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了下去。
她是来赚拜金币的。
仅此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