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花看着自己最疼的小儿子,立马抹着眼泪凑过去:“老三,刚才王翠娥也说了,去开荒的就有机会分到工作名额,要不你……”
“谁稀罕那名额。”沈江皱着眉,“我才不去开荒,累得半死不活,指不定还白干。”
田大花噎了一下,看着小儿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又转向沈川:“老大,你弟弟说不也不说没道理,那开荒除了累,也担心白干。”
“担心你们可以不用去!”王翠娥白了他们一眼,“只不过以后要说有工作的机会,老三你也别想就行。”
“大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张来弟上前一步,“就算以后真的有工作的机会,那也是咱们沈家的,为什么沈江就不能想?”
“就是!”沈江也附和着:“都是咱们沈家的,我为什么不能争取?”
“你们也配说争取?”王翠娥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沈江和张来弟,“争取是靠手去干,靠汗去换,不是靠嘴皮子磨,更不是靠长辈偏心要!”
“还有啊,你们要是真有这心,现在就去报名,明天扛着锄头跟着一起上山开荒,哪怕一天就清一小块地,那也算你们为这沈家的机会出了力。”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了:“可你们呢?一个窝在家里嫌累,一个躲在屋里说风凉话,凭什么空手套白狼?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来弟被说得脸涨通红,拉着沈江的胳膊:“你看她!她说的什么话!”
沈江梗着脖子:“我们是沈家的人,这是事实!将来厂子办起来,总不能把我们排除在外!”
“排除不排除,不是你说了算。”王翠娥抱起胳膊,“沈澈两口子办厂,图的是让肯出力的人过上好日子。你们要是一直这样,就算姓沈,也没人能帮你们。”
“还有啊,我们家可是报了名去开荒的,就算以后有工作名额,那也是我们沈川的,你们想都不想。”
“王翠娥!”田大花气愤的指着她,“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说着转头瞪着沈川,“你看看你弟弟!他就是老实,不爱争抢,你当大哥的,就不能多让着点他?”
“娘,我为什么要让着他。”沈川叹了口气,“我以前让的还不够多吗?”
“以前分家,你就一直偏心老三,这些我也不说了,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是挣前程的事,不是让就能让出来的。”
田大花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我不是偏他,是他从小身子弱,我总想着多疼他点……”
“疼他,也不能把我们的日子往苦里推啊。”王翠娥的声音软了些,“娘,我们不图别的,就想靠自己的力气,让日子过好点。”
“老三要是真想去,我们帮他报名,可他自己不愿意,总不能逼着我们把名额让给他吧?”
沈父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烟,忽然开口:“老大说得对。以前是我没当好这个家,让老大受了委屈。”
“这次开荒,谁也别想占便宜,想挣钱,想进厂,就得自己去挣。”
田大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父的眼神堵了回去。她看着沈川夫妇,又看看沈江夫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苦的,搅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行了,都别吵了。”沈父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明天该上山的上山,该在家的在家,想通了就去,想不通就拉倒,谁也勉强不了谁。”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留下田大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月牙,悄悄抹了把眼泪。
王翠娥看了沈川一眼,轻声开口:“爹这是终于说了一句人话了。”
沈川点点头,叹了口气:“要是爹一直这么硬气就好了。”说完两人也直接回屋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田大花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没再说话,低着头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沈江和张来弟。
张来弟撇撇嘴:“你说他们是不是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遭那份罪。”
沈江也哼了一声,“就是啊!他们愿意去就去,咱们就在一旁看着,就算以后那荒山真的种出了果子,有爹跟着一起去开荒,咱们一样能拿到工作名额。”
张来弟眼睛一亮:“你说得对!爹可是实打实去了山上的,将来厂里分名额,总不能把你这亲儿子漏了。”
“到时候咱们就说是沾爹的光,看他们谁敢说个不字!”
沈江得意地翘着腿:“就是这个理。他们在山上累死累活,咱们在家歇着,最后还能捞着好处,这才叫会过日子。”
张来弟听了更高兴了,“当家的,我一会多做两个菜提前庆祝庆祝。”
沈川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把妹夫家送的那腊肉拿出来炒一份,一会我跟爹喝两口。”
“知道了。”张来弟说着进了厨房。
而田大花一进屋,就开口说着:“当家的!你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跟着去开什么荒,万一在山上闪了腰,不是给家里添乱?”
“我心里有数。”沈父把烟袋往腰里一别,“我不跟年轻人比力气,捡捡石头、除除杂草总还能干。”
“那也不行!”田大花坚持着:“那山上刚化冻,不知道有多滑,万一……”
“没那么多万一!”沈父打断了他的话,“人家这么多人都不怕,就你们家的人金贵一点,前怕狼后怕虎的。”
“我……”
沈川从门口过,正好就听到这话,立马就说着:“娘,就让爹去吧。我多照看他点,不会让他累着的。”
“再说了,爹去了,咱家就有两个名额,将来真有好事,也能多份机会。”
田大花看着沈父笃定的样子,又想到他去了,万一有工作机会,那自然也就是沈江的了,便说着:“去去去,你们都去!到时候别累趴下了哭着喊着回来!”
王翠娥撇撇嘴,她心里自然知道田大花心里的小九九,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