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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汉甩了下鞭子，老牛慢悠悠地拐过村口的土坡，“话是这么说，可吴婆子那人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没理都要搅三分的人，更别提他们家那几个浑小子了，没一个是能听谁说理的人。”
正说着，前面黑影里突然窜出两个人来，拦在牛车前。
刘老汉猛地一拽缰绳，老牛哞了一声停住。
那两人凑到车辕边，是吴婆子的大儿子吴大栓跟二儿子吴二栓。
看两人的样子，应该是等了有一会了，吴大栓喘着粗气：“大队长，村长，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说说看，我娘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吴二栓也嚷嚷着：“大队长，村长，为什么这么多人去挖药材都没事？唯独我娘就出事了？”
村长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栓，二栓，你们先别急。你娘已经送到城里的医院了，你家老三跟老四也都跟着去照顾了，你们不用担心。”
“去了城里的医院？”吴大栓嗓门拔高了，引得附近几户人家的狗都叫起来，“那我娘是不是伤的很严重？”
吴二栓也立马说着：“那去医院的医药费谁出？”
村长被二栓这话问得顿了一下，大队长接过话头，声音沉沉的：“伤得是不轻，小腿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
“城里的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要是再耽搁，骨头错位就麻烦了。”
吴大栓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这么严重？”
“严重不严重，得看后续治得咋样。”大队长看着他们，“至于医药费队上先垫着，其他的等人回来了再算。”
“算什么？”吴二栓追问着：“大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医药费还的我们自己出不成？”
“就是啊！”吴大栓也附和着：“我娘是去挖药材受的伤，那医药费就应该对里出才对。”
“什么叫应该？”村长瞪着他们，“上山挖药材的时候我们就千叮咛万嘱咐的叮嘱，谁都不许往深山跑。”
“可是你们娘呢？”
大队长接过话题，“你娘她非要跟大家反着来，越不让她去，她们就越是要去，现在出事了，你们倒想着让队里担责任了。”
吴二栓被这话噎得脸涨红，脖子一梗：“那、那我娘也是为队里挖药材才去的！她要是不去，能摔断腿？”
“你娘是为队里？”大队长冷笑一声，“二栓，这挖药材是村里的副业，可没强求大家去。”
“还有啊，如果你娘要是服从安排，也根本不会出这档子事。”
吴二栓被这话堵得一时找不着词儿，脸憋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吴大栓到底比他多几分脑子，拽了拽兄弟的袖子，压着嗓子说：“二栓，别说了。”
可二栓那脾气上来，哪肯就这么算了，甩开他哥的手，往前凑了半步：“大队长，你这话说得轻巧。”
“什么副业？”
“那还不都是队里的事。”
“现在我娘出事了，你们就说我娘不服从安排，天下哪里有这种道理。”
“再说了，我娘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她自己往深沟边走了也不知道，难道队里就没一点责任？”
村长听不下去了，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嗓门也提了起来：“二栓，你这话越说越没边了。”
“那条深沟是老辈子就有的，谁家上山打柴挖药材不绕着走？”
“你娘跟老刘家的非要往里钻，现在出事了，你倒怪她年纪大，眼神不好了。”
“那照你这么说，往后谁家老人去河里洗衣服摔了，那是不是还得怪村里不该有这条河了？”
“就是啊！”附近的村听到争执声，也都纷纷出来附和。
有个今天一起上山挖药材的婶子开口说着：“今天村长在山里一直喊着不准往深沟那边走，可这吴婆子跟老刘家的，偏偏就偷偷摸摸就往深沟里钻，现在自己摔伤了，那也是活该。”
“就是啊！”另一个妇女也附和着：“咱们昨天挖药材挖的好好的，今天她一来就出事，真是触霉头。”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也抱怨着，“今天出了这事，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接着上山挖药材了？”
“唉！”又一个人也开口说着：“咱们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赚钱的门道，这要被吴婆子给搅黄了，那她就是我们村里的罪人。”
“可不是嘛！”
吴大栓跟吴二栓听了众人的议论，羞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队长看着他们，哼了一声：“都听到了吗？你们还好意思在这里闹吗？”
吴大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栓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耷拉着脑袋，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恨不得把脚下的土碾出个洞来。
妇女们见兄弟俩这副模样，议论声反倒更大了。
一个大娘开口说着：“大栓，不是我说你们，你娘平时在村里就爱占便宜，大伙儿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都懒得跟她计较。”
“可这回不一样，挖药材是队里好不容易找来的副业，一天也能挣一点钱票，大伙儿家里都指着这点进项买盐扯布的。”
“可现在你娘出这一档子事，要是队里把这条路断了，你们家赔得起吗？”
“就是！我们家三个小子，老大明年要娶媳妇，就指着挖药材攒点彩礼钱。你娘这一出事，我们都担心明天都不准上山挖药材了。”另一个胖婶子气愤的开口。
吴大栓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婶子们，我娘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谁管她是不是故意的？”一个老奶奶抱着孩子挤到前面，“大栓啊，你娘伤了我们也担心，可你们堵着大队长和村长闹，非要把责任往队里推，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你娘自个儿往深沟里钻的时候，咋不想想队里呢？咋不想想咱们这些人呢？”
吴二栓猛地抬头，想说什么，被吴大栓一把攥住胳膊，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众人弯了弯腰：“婶子们，嫂子们，今天的事是我们兄弟糊涂了。”
“我娘还在医院躺着，我们心里急，说话没把门的。对不住大伙儿了。”
他这一服软，众人的火气反倒不好再往上顶。
有人哼了一声，有人别过头去，还有人嘟囔着“早这样不就完了”。但到底没人再指着鼻子骂了。
大队长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大栓二栓知道错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大伙儿放心，挖药材的事队里不会停。”
“明天该上山上山，该上工上工。不过……”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声音沉了几分，“从明天起，上山挖药材的，谁再敢单溜，往深沟里钻，谁挖的药材队里一律不收，出了事队里也一概不负责。”
“今天我就把这话撂这儿，谁不信谁试试。”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胖婶子头一个表态：“大队长放心，我保证不往沟边去。”
“我也是！”
“算我一个！”
大队长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这么晚了，明天一早还要上工。”
人群渐渐散了，妇女们三三两两往家走，嘴里还在议论着吴婆子的事。
吴大栓和吴二栓趁人不注意，顺着墙根溜了，连头都没敢回。
村长跟大队长望着兄弟俩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村长开口说着：“老张，都回去吧！吴婆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村长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背着手朝自己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