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努力的买房子是为了谁?你没了儿子,你那口气泄了......可你为我们姐妹几个想过吗?你想过我们吗?难道我们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没有儿子就是没了希望,难道不对?”杨栓成使劲拍桌子,“谁让你努力买房子了?你那房子是我的名字吗?你现在还算这个家里的人,等嫁出去了,那房子是谁的还不一定!”
“原来是这样想的......”金梅的身体抖的几乎站不住,她的眼泪像决堤了一样,“我以为你年纪大了,真的醒悟了,没想到还是高看了你。”
“你从小就觉得我和你妈没本事,我都知道,”杨栓成缓缓的坐了回去,“你现在牛气了,那就过好你自己!等你嫁了男人, 别被人把财产都糊弄了去。”
“你笃定我会嫁人,我现在还没有婆家,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吗?”金梅哭出声音来。
她想起自己追客户的无数个日夜,想起对着人家卑躬屈膝的样子,想起那些没有尊严的哀求。
她一个姑娘家,拿着资料站在人家男客户的房间门口守着,等人家睡醒了再谈......吃完饭再谈,有心情了再谈......遭受了多少非议和辱骂?
可每当金梅想到,马上就能把房子买好,拥有真挣得家,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今天她也是回来报喜,希望父母能开心,结果呢?就这样被父亲伤透le心,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
“闺女早晚会嫁人,你纠结这个有用么?”杨栓成又抽起了烟袋锅。
金梅无数次念叨着,让杨栓成把烟戒掉,上次带他去检查身体,肺部已经不太好。
可结果是没用,好像金梅做什么都是不被肯定的,也不被父亲放在心上的。
她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金梅不想再和父亲争吵了,缓缓站直身体吸了口气,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家门。
杨栓成使劲眨了眨发酸的眼眶,那口烟直接呛在嗓子里,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烟太呛了,杨栓成的眼里也有了泪水,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玉芬看到。
“不哭,不......哭。”
“你这个娘们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哭?我是男人,是一家之主。”杨栓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妻子,起身去了里屋再也没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玉芬尿了裤子,杨栓成这才骂骂咧咧的出来给她换换衣服,
而这个时候,金梅早已经离开了。
杨栓成没有过问金梅的去向,只是对着已经神志不清的妻子开始絮叨起来。
“ 你倒是傻了,不用想那么多了,可我不行啊玉芬......金梅她,得找婆家了。”
“咱俩就是累赘,你说有时候我都想带着你去跳河死了算了!不然还得拖累她。”
“金梅都二十六了,整天在外奔波不着家,你说谁家好条件的会娶这样浑身是短板的媳妇呢?哎......我这个嘴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老了老了也遭报应。”
“我本来也没想和她吵,但是你说......女娃子难道不最后都是嫁去别人家?咱家的祖坟,能不守着吗?不然将来倒了底下,我怎么去见祖宗呢?”
“其实我吧,也好面子,金梅要是个男娃多好?她那样说我,我真的很难过。”
......
“啊啊啊!”玉芬压根不知道丈夫在说什么,挥舞着双手在半空中抓挠。
没一会,杨栓成就闻见一股臭味,他立刻叹息着停下动作。
“草拟吗的,还没换好你就又拉了?这不是诚心折腾我,是想给你闺女打抱不平?”
嘴上骂着难听的话,杨栓成还是步履蹒跚的起身去重新拿干净的衣服和裤子了。
虽然玉芬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但杨栓成把她照顾的很好,身上干净清爽没有褥疮和屎尿。
说不好是对前半辈子的补偿,还是杨栓成怕玉芬死了,自己太孤单。
等忙完以后,天都要黑下来了,杨栓成简单做好饭就锁好门出去了。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灯,时不时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狗叫。
这几年村子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出门打工了,村村通工程的公路已经通到了家门口,大家北上更方便。
可以这么说,现在村里除了五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其实没几个劳动力了,甚至年轻的妇女都很少。
绕过几条小巷,杨栓成最终在一扇朱红色大门前停下,拿起上面的铁环开始敲起来。
“村长,村长在家吗?
“汪汪汪......”几声狗吠之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郭兴昌的应答声。
“吱呀!”门开了,郭兴昌那张明显比前些年沧桑了不少的脸出现在杨栓成面前。
见到来人,郭兴昌先是一愣,随即闪开身体。
“你这么晚了有啥事?我都准备睡了呢。”
“嗨,我早该来,就是照顾玉芬的时间久了点,但明天我又怕你时间不方便。”杨栓成有些歉意的点头,越过郭兴昌进门。
“其实也没啥事,这两年村里人少了,我这个村长也快成摆设了。”郭兴昌把门栓插好,引着杨栓成进屋。
其实这话真不是客套,除了城里附近那几个待拆迁的村子,像大屯村这种相对偏远的村子,死气沉沉的,每年除了秋收和过年,真的没什么好处理的。
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现在那代人的年纪也都大了,彼此会留几分体面,需要调节的也少了许多。
所以杨栓成找郭兴昌,郭兴昌其实心里还是不觉得麻烦,甚至很想找点事做。
进到屋里以后两人坐定,杨栓成先是在屋里扫视一圈,然后疑惑的问道。
“嫂子怎么不在?已经睡了吗?”
“她啊,最近都不在呢!”郭兴昌解释,“这不是闺女那里生了孩子需要伺候,她就去了,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才回来。”
“闺女坐月子不都是婆家应该伺候的?怎么还需要娘家妈出面?”
“嗨,这都什么老黄历了,现在年轻人都不讲究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