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门已经关闭,沈梨也不能让他现在就下车。
就算奶奶见到他,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她知道的,在学校里她认识了个玩儿的比较好的男同学。
谢钦侧头看她,没有平常不着调时的语气,多了些许的认真:“留在鹜川复读这事,你先好好的跟你家里人商量,尽量不要吵架,决定好了不管最后选择留在哪儿,都告诉我一声。”
“不要不回我消息。”
沈梨垂下眼,平静回应他:“嗯。”
过半会,她又转过头告诉他:“谢钦,如果我留在海市,我妈妈可能不会让我碰手机,也不会很及时的回你消息。”
谢钦抬眸看她:“没事,小问题,就一年而已,老子还等得起。”
“还有!其实我呢…”
沈梨也看着他的眼,听他继续说。
“对自己喜欢的人,要求没有那么高,我也不是喜欢成绩好的。”
他也不想,让她太累。
上次的那些话,他也怕沈梨,真的当回事了。
觉得还是跟她解释下。
所有的标准,只要是他喜欢,根本不值一提。
喜欢是一种自我意识的感觉,他的感觉告诉他,他喜欢她…
哪怕她再不好,还是会喜欢。
“沈梨…就算不是清北大学没关系。随便一个一本二本的正经大学也可以,然后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知道了吗?”
她喜欢的…
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从她念书进学校的那天起,家里人对她的目标,只有清北大学。
她的想法…似乎在这个目标面前,都不是那么的重要。
没有去到鹜川前,沈梨的人生就像是被规定好了一样,一条能看清,能走到底的路。
直到她去了鹜川,遇到了谢钦,渐渐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谢钦是唯一个对她说这些话的人,“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谢钦笑着看她,语气闲散: “那就慢慢想呗,一天想不出,那就十天,一个月两个月,总一天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你的未来…会有意义。”
最后那句话,彻底抨击到了她的心脏。
他…
都记得。
那天天气不太好,最后一节是班会,她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的班费上交,就坐回到了位置。
当时,班主任让人把自己未来想做的事,全都写在纸条上。
她刚从教室门口进来,班主任就当着班级同学的面,问了她。
“刚刚班会你没在,老师就让同学,在白纸上写了未来想做的事,现在刚刚好你回来了,老师想听听你的。”
她给的答案是…
“未来…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因为那时候的她,放弃了自己。
接下来的路她也根本不知道,怎么走下去。
所以才说了,那句话。
现在…
却有个人,往前推着她。
告诉她,未来不是没有意义。
让她不要放弃自己。
心里翻涌着,不算很好的情绪。
沈梨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她闷闷带着微颤的声音,说出口:“嗯,我记住了。”
谢钦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大概是看出了她心底的情绪,就快速揉了几下,抽回手,语气依旧傲慢:“在这儿哭了,我可不哄。”
沈梨吸了吸鼻子,收住情绪。
他都打算好了,她要留在海市,那他就在鹜川,大不了就多跑几趟有空就去看她。
到了‘苏市’。
下车后,谢钦一手拖着她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的手,慢慢的走出了高铁站。
路边停着好几辆出租车。
谢钦随手拦了一辆,坐进车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男生眉眼桀骜,透着股懒散的劲儿,很帅气,女的气质清冷,不施粉黛披着黑色长发五官艳丽,看上去很般配,一看就是一对儿情侣。
沈梨报了一个位置:“去,香榭丽苑。”
司机:“你们是哪个大学的,这么快就放假了?”
沈梨坐在旁边安安静静没回话,谢钦掀起眼皮,看着那后视镜跟司机对视了眼:“嗯,刚从鹜川过来。”
司机:“鹜川啊!那地方好啊,环境好,风景也好,还是一线大城市。今年国庆我还跟我老婆去那边旅游过,那边美食也挺多。”
谢钦不耐地敷衍应了声:“还行。”
他就是这样,不管是打电话,还是跟人聊天,都没有太多的耐心,给人一种赶紧说完赶紧闭嘴的感觉。
司机自顾自的说了一路。
等车停到了小区大门口,这里对外来车辆很严。
司机也进不去,只能停在大门口。
下车后,沈梨从他手里把行李箱拿了过来,“我来吧。”
这里的小区保安认识她。
附近难免会有熟悉的人,要是被人看见他们关系靠得太近,不太好。
谢钦低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保安,察觉他也看向着这边,明白她的顾虑,就把行李给了她。
“就送到这里,你…回去吧。”
谢钦低着头,抬手懒懒摸了摸脖子,视线没看她,“这不还有一段路吗,你走你的,我不跟你回家。等差不多到了我再走。”
沈梨对着他漆黑的视线,抿紧了唇。
过去三秒的沉默。
她终究还是松了口,“随便你。”
说着沈梨拖着行李箱,转身进了小区。
谢钦不紧不慢地跟着,打量着周围,“这里环境还挺不错的,你住哪儿啊?”
沈梨:“走到底倒数第二幢楼。”
这里布局都一样,三层的叠墅门口带着大院子,绿化做得很好,中间还有个喷泉,有几个孩子在那玩儿。
谢钦跟着她保持距离,走了一段路。
一路上也没见到人。
就从身后跟着,变成了上前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沈梨微微偏头怔怔看他。
谢钦:“就牵一会反正也没人。”
沈梨没说话,默认了他的举动,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着。
谢钦慢悠悠的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以后就要很长时间不见面,记得跟其他的男生,都保持点距离,少跟异性说话。你要记住,你是有对象的人。”
这话他在高铁上就已经说过了,重复了好几遍,沈梨听着不厌烦:“嗯,我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再说了。
想到以后就很难见面,沈梨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谢钦扬起了眉梢,心里不是有一点的不放心,是百分之百的放心不下。
男人最了解男人。
那些花言巧语,还有下作的手段,就怕她防不住,把人给他拐走了。
“我说过的话,心里重复多默念几遍。不要光听,要记心里。”
“好。”
“你要是敢喜新厌旧,对我始乱终弃,还对我的感情不负责…”谢钦偏着头斜晲着视线,漆黑的眼睛眯了起来,最后慢悠悠脱口而出,四个字的警告:“你!就!完!了!”
沈梨对上他的眼,回应:“除了你我不会喜欢别人。”
听到这话谢钦眉眼笑意加深,心情极好,自我肯定的说: “那也是,除了我,你也找不到这么帅的大帅哥,做男朋友了。”
“自己好好珍惜。”
在谢钦身上那股自信的意气风发,是他独有的,话很傲慢,却是他本有的资本。
他确实很帅,很难找到第二个。
“嗯!”
倏然,沈梨脑海中冒出了一句话: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往后再遇到的人,很难再被到放心里。因为,对比起前者来,总觉得会差一点。
七八分钟后。
沈梨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停住了脚步:“只能到这里了。”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
“阿梨!”
一股久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梨心猛地一沉。
转眼看去。
虞丽珍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菜,沈昭昭也跟在身边。
两人牵着的手,迅速松开。
这一小动作,最终还是被虞丽珍捕捉到,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无形的肃然,她的视线从谢钦身上很快地扫过,一句话没说。
随即目光落在沈梨身上,“赶紧回家。”
落下简短的四个字,转身就进了那幢小洋楼。
谢钦眉眼间的懒散褪去,多了几分凝重,“需不需要我去解释下?”
沈梨摇了摇头,“我没事的,你回去吧。”
虞丽珍正将手里的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昭昭,你先回楼上房间。”
沈昭昭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却最后什么都没说:“好的,妈妈。”
坐在沙发上的沈奶奶,听到这不对劲的语气,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回头看了眼,就见到拖着行李箱回来的人,“软软,回来了。”
沈梨走进了玄关处,关上了门,喊了声:“奶奶。”
话音落下的那一声,虞丽珍抬手一个巴掌落在了她脸上,沈梨脸被打的撇向一边,脸上瞬间出现了清晰的痕迹。
从开始的麻木到剧烈的疼痛,她都默默承受了下来。
沈奶奶怒声呵斥,上前护住了她:“你打孩子,干什么!”
虞丽珍沉着脸色,眼神里透着寒澈的冷厉,伴随着冰冷的声音落下,“我为什么打她?你问问她,我该不该打她!”
“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她垂着眸。
又是这样,每次被训斥,她也只会低着头,不会说一句话。
沈奶奶看了一眼她脸上出现的红色掌印,心疼的不行,“软软在鹜川上学,交朋友很正常,再怎么样你都不能动手打孩子。”
“妈!你还护着她!”虞丽珍气得胸口发闷:“你从高中就开始早恋,现在又被我撞见,跟一个男生牵着手,你敢说你在外面没有乱来?”
“…”
沈梨没说话。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你才十八岁!就早恋!”
“…”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你才不肯回来?”
习惯着这些劈头盖脸的骂声,沈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