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在这死局中寻找哪怕一丝的生机。
可好像现在除了随机应变,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不然给李玄一治好,然后挟持人质,看看能不能离开沧海剑宗?
“外面……发生何事了?”
一道虚弱沙哑,仿佛两块干枯树皮摩擦般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白辰和苍莽浑身一哆嗦。
卧槽!
地宫里还有别人呢??
他们俩霍然转身看向声音来源,顿时双双瞪大了眼。
玄冰床上一直处于深度昏迷,被死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李玄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他微微偏着头,那双原本布满死气没有一丝眼白的眸子,此刻虽然依旧黯淡无光,但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
白辰震惊地看着李玄一。
卧槽!
他随手布下的瞒天过海截脉大阵,加上苍莽师尊那一团生机药液,竟当真起了效?
略一思索,白辰便想通了原因。
按理说这阵缺了极寒灵髓与太乙青阳木两味主材,只能勉强压住死气外溢,绝无可能触动命宫深处那道天道封锁。
可偏偏师尊那团药液里的木系生机精纯得远超寻常灵材,恰好补上了阵法中那一丝最关键的生机流转。
两相叠加之下,竟在命宫外围形成了一个极短暂的平衡。
虽然李玄一的意识得以短暂的清醒,身体也能勉强做出些许动作,但这绝不代表他已被治好。
他眉心那道恐怖的裂缝仍在,漆黑的死气依旧如附骨之疽般在他命宫深处疯狂翻涌,不断吞噬着他残存的生机。
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前的一丝喘息,那犹如高悬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将他彻底绞杀。
但李玄一的神智也算是短暂地挣脱了天道反噬的压制,清醒了过来。
白辰明白过来后,手指微微一勾,灵力暗中凝结随时准备出手。
也不知道这李玄一的性格如何,万一上来就想叫外援来弄死他和师尊呢?
他得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先制服对方。
苍莽同白辰的想法一致。
看着李玄一醒了他也先是一脸愕然。
短暂的错愕之后,苍莽面上没有半分救死扶伤的欣慰,反而隐秘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浑身肌肉绷紧,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李玄一从头到脚锁死。
他眯着眼打量那个看似虚弱不堪的年轻人,心中警铃大作。
近百条天授之子的命格被强行灌入体内,即便现在看着虚弱,谁知道他有没有藏着什么同归于尽的秘法?
万一这小子跟他爷爷一样心黑手狠,表面虚弱,实则是在拖延时间,暗中设法给外面那老疯子传讯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虽然光幕的画面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主峰轮廓,那漫天交织的绚烂剑气与法术光芒,那残破的护宗大阵,以及那一道道在血雨中疯狂厮杀、不断从半空坠落的同门身影……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情地昭示着沧海剑宗此刻正面临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灭宗之战。
李玄一那双黯淡的眸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向白辰和苍莽,声音干涩得仿佛要裂开,语气悲怆地祈求又问了句:
“外面……是怎么了?是谁……在攻打剑宗?”
抛开最初的警惕。
以苍莽仙尊真仙境的丹道造诣,白辰开启了医道传承的眼光,他们几乎在瞬间就确认了李玄一绝不是伪装的。
他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红色死气依旧在疯狂地肆虐,吞噬着他残存的生机。
他此刻的清醒,更像是回光返照般的一种诡异平衡,根本不可能对他们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而且白辰的直觉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否则在李玄一清醒前就会有危险感应。
反而在李玄一开口后,他内心还隐隐浮现了一股微妙的“轻松”感。
这种感应让白辰心中大定。
眼前李玄一,或许是他们逃离这寒冰地宫的转机!
确认了安全,白辰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但随即他又微微蹙起了眉头,为难地看着李玄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
他要怎么说?
说外面那些人,全都是来杀你们剑宗的?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全都是因为你的祖父李无尘暗中猎杀了人家宗门的天才,把你强行喂成了一个彩命的缘故?
然而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李玄一看着光幕中那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景象,看着那些为了守护主峰而纷纷自爆元神、犹如飞蛾扑火般陨落的剑宗弟子。
他眼中的那一丝清明,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悲哀所吞噬。
他什么都明白。
“噗!”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了命宫的死气,李玄一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浑身像触电般剧烈地痉挛起来。
那苍白如纸的面容上,肌肉因为痛苦和悔恨而扭曲在了一起。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喃喃自语,语气是无尽的绝望与自责。
李玄一颤抖着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万载玄冰,由于激动,他的指甲在坚硬的冰面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
白辰见状,心中猛地一动。
他看着李玄一那痛苦却绝非因为肉身伤痛而流露出的绝望神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李玄一……或许并非像李无尘那样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
他极有可能是被迫被转嫁了那些彩命,他本身或许是极其抗拒这种逆天行径的!
他骨子里,依旧保留着一个正道剑修该有的底线和良知!
白辰心思电转间,取出一枚固本培元丹,快步走到玄冰床前。
“少宗主,你情绪波动太大会冲破封锁的死气。快服下这枚丹药,稳住心神。”
白辰将丹药递到李玄一嘴边。
然而李玄一却艰难地偏过头,躲开了那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
他大口喘息着,那双黯淡的眸子看向白辰,嘴角勉强扯出了一抹歉意的苦笑。
“多谢……”
李玄一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但,不必了。”
白辰疑惑地看着李玄一,便见他喘息着轻声回道:
“我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我李家……为了我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我已经给你们、给这沧澜界,找了太多的麻烦……就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玄一看着白辰和苍莽,眼神清澈,语气坚决:
“天道降罚,是我李家咎由自取。你们若是为了救我……而沾染上这等逆天因果,甚至被天道牵连责罚,玄一……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