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静当然猜到了是吴主任的意思。
她问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预案,此时并不慌张。
她一脸严肃的坐在肖文杰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一手打在沙发背,一手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面对肖文杰这样一个新兴的江湖大佬,她是丝毫不惧。
因为秦中静有本事,有经营大企业的能力,而且对政商两界的操作都十分清楚。
她也知道肖文杰想要什么。
这个人,他想成为蒋雄那样的大老板,但又不想落的跟蒋雄一样的结局,所以肖文杰才会委托吴茂才,推荐一个能把公司领上道的副总来。
当然这也是为了回报吴茂才对肖文杰的栽培。
还可以把这个副总,当成是向吴茂才输送利益的中间纽带。
秦中静知道,这个外号哑巴的老总,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成功的商人、合法的商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受人尊重的人上之人。
要实现这个梦想,最快的办法是当官,但是这条路有门槛,肖文杰跨不过去。
于是,他只能在士农工商学里头,选择做个商人。
其他的门路,在当下环境中,都不能实现他人上人的理想。
有欲望,就会受牵制。
欲望能不能达到,要看秦中静的,所以秦中静不怕他肖文杰。
当然肖文杰也能找到跟秦中静水平相当的人,可秦中静手中掌握的资源却是无可替代的。
过去,她是吴茂才的小姨子,是许部的亲戚。
现在还有了个赵魁未婚妻的身份。
水平加人脉,这就是王炸的牌。
“吴主任是吴主任。
那是个人和个人之间的关系。
现在我跟你谈的,是公司层面的事。
公司的事,那就是公司;个人和个人的事,那就是私事。
你手下人,用公款去买兰花,间接的行贿官员亲属林秋凤。
这事我就有权过问。
我们进来的时候,你亲口答应的,公司大事小情,全由我秦中静做主,我承诺给你想要的结果。
这个你没忘记吧?
当时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吴主任你的位置坐着,你在我旁边坐着。
你说,这是君子协定。
肖总。
我还能信任你吗?
你会是个君子吗?”
她讲话,就好比老师在批评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
肖文杰现在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出入都是小轿车,有司机有小弟陪着跟着,派头子足得很。
公司家底也厚起来了,自购了12台渣土车,要有自己的搅拌站,6台搅拌车,还有自己的沙石场,另外又弄了一百多人的建筑施工队……
现在又折腾着,要入股县水泥厂。
远山县不大,这么一个迅速崛起的大哥,很快就被大家传开了……
可他在秦中静面前,还是乖乖的,不敢乱来。
“你当然能信任我的了。
我这个人,最是讲信用了。
要不然,大家也不会选我,更不敢用我。
我啊,最佩服港城的那个商界大佬,他讲说,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一个信字。
没有信用,我这样的人,谁会给机会?”
肖文杰诚恳的说着,还不忘给秦中静倒上茶。
“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司好。
但是这社会,哪能做到真正的公私分明呢?
要真这么分明,那我们根本就拿不到项目。
要弄这么清楚,那人家招标委员会的人,全都要给我们投反对票咯。”
秦中静手指在茶几叩击着,对倒茶进行回礼,慢悠悠道:“拿项目,看似靠招标委员会,实际跟他们一点关系没有。”
“啥?”肖文杰诧异的很。
“招标委员会,那也是人选出来的。”
“是啊,最后定哪家,都得靠这些人决定啊。”
秦中静呵呵浅笑:“看似是他们做决定。
其实,是背后选他们去参与招标委员会的人在做决定。
是背后更高位的人,默许了由杰信来做。
不然,就算招标委员会全部同意,你也做不了。”
肖文杰眉头一沉,更是糊涂了:“全部同意都做不了?!”
他是不懂这里的操作的,甚至投标的标书都没有看过,只看了一眼封面。
里头的价格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工程预算表,他都看不明白。
全是秦中静一把抓。
“你打牌吗?”
“打啊。”
“玩过百家乐没有?”
“玩过,九点最大嘛!”
“你说百家乐输赢,是靠牌吗?”
“那不然靠什么?”肖文杰无语笑笑。
“靠的是发牌的人。”
秦中静拿起茶几下的那副扑克片,稍稍动了动,整理了一下,发出一组牌。
肖文杰拿起面前的牌,7点,很大了。
秦中静开牌是8点,压着杀。
这种情况很少了。
秦中静收好牌,简单洗洗,又发出一组牌。
肖文杰8点,够大了吧,稳赢了吧?
可是秦中静一开,却是个9点,他又输了。
“我肯定是作弊了,当着你的面作弊的,这你看到了?”
肖文杰用力点头。
“小塘的招标也是一样。
可是你,还有那些竞争对手,还是要来参加这场牌局。
我想给谁9点,我就给谁9点。
你看不惯,你可以不参加。
所有人都想参加。
因为这个9点,总归会落在某个人的头上。
明白了吗?”
肖文杰呆住了,愣神看看牌,看看秦中静,好半天没说话。
眨眨眼,点上烟慢慢抽着,渐渐回过味来。
招标委员会的人,就是牌。
而控制牌局的是更上头的人,比吴茂才更高的人。
言下之意。
吴茂才的话,不需要那么在乎,不是什么都要听。
只是秦中静是吴茂才推荐来的人,是吴茂才的亲戚,秦中静是个爱面子的人,不会把话说透。
读书人出身就是这样的,要了里子,还要面子。
道德高点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