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5章 真正嫡系
蒋阳说着官场上的复杂是简单,简单的事情才是真正复杂的。
可程小蝶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说:“我现在可没有心思听你在这里讲什么官场哲学课。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你刚才说要跟他们去海城?那你今晚过去,不会在海城住下吧?或者……他们会不会到了海城,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你给抓起来啊?”
蒋阳看着她满眼的关切,心中一暖,伸手握紧了她柔软的小手。
“说实话,在体制内,很多事情确实都可能发生。但是,不需要害怕。现在局势已经彻底逆转了。省委副书记梁华伟,还有海城市委书记王安邦,现在为了他们各自的政治利益,都已经坚定地站在了我这边。鲍远东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他咬不了我了。”
程小蝶却依然摇着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女孩子特有的执拗:“我倒不是担心那些宏大的政治斗争,我是担心……你后天没时间跟我去省城见我父母!”
程小蝶认真强调:“蒋阳,你要知道,后天这个见面可是非常非常关键的!我爸那个人脾气很倔,如果第一次正式见面你就让他不开心,甚至还放他鸽子的话,那咱俩的事,可能真的会没戏。”
没戏?
怎么可能没戏?
蒋震那刻就想到了父亲催促他去找程小蝶谈恋爱的话,那急切劲儿,让蒋阳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同时,今天见了程小蝶母亲,也领略了她程家的家风,更知道程父的心思了。
倘若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没有背景的镇长父亲是蒋震,那程家怕是还觉得自己高攀了呢。
但表面上,蒋阳依然保持着那份稳重。
他微笑说:“你放心吧……海城那边的事情,我肯定会处理好的。我就是去走个过场,配合他们做个笔录而已。明天,我应该就能顺利回来。到时候,我找辆好点的车,去石榴镇接你。后天,我们一起出发去省会,去见你父亲。我保证,绝不迟到。”
“嗯嗯!”程小蝶听到这个保证,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你今晚过去,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千万别逞强。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听你的。”蒋阳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快吃吧,菜都凉了。待会儿领导们下来,我们就该出发了。”
——
半个小时之后,下午一点半。
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豪华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驶出了马朐县帝景酒店的大门,驶上了前往海城市的高速公路。
蒋阳作为这场政治风暴的最核心人物,虽然不是省委调查组的成员,但却被特批上了这辆只有省市领导才能乘坐的大巴车。
他被安排坐在了车厢中后部的一个靠窗位置。
车厢里极其安静。
虽然很多领导中午经历了那么激烈的争吵,根本没有休息,但上了大巴车之后,所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仿佛都在抓紧时间补觉。
蒋阳也闭着眼,脑袋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微微摇摆。
可是,蒋阳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在这辆看似平静的大巴车里,这些闭目养神的省委大员们,没有几个是真正能睡得着的。
他们此时此刻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复杂的政治推算与沙盘演练。
坐在第一排的梁华伟,看似睡得深沉,但那偶尔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亢奋与紧张。
那会儿在饭桌会议上,他向鲍远东和丁振良承诺过,今天晚上会整理出一份初步报告,密送给省委书记刘洋进。
但是,蒋阳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在王安邦已经掌控了所有铁证的情况下,梁华伟今晚搞出的那份报告,绝对会是一份让刘洋进看了之后暴跳如雷、甚至吐血的报告!
那份报告里,必然会把高家湾事件的责任,死死地钉在刘洋进派系的心腹——县委书记郎峰,甚至是海城市长朱康健的身上!
到时候,刘洋进看到报告,肯定会动用一把手的绝对权力,强行将报告退回来,要求重新修改。
而梁华伟则会借着“证据确凿、民意沸腾”的由头,与刘洋进展开激烈的政治拉扯。
所以,今晚,对于汉东省官场的高层来说,注定是一个惊心动魄的不眠之夜。
而坐在蒋阳斜前方的鲍远东,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他虽然闭着眼,但那眉头是紧皱的。
他此刻满脑子都在盘算,到了海城之后,如何在王安邦的铁桶阵里撕开一道口子,如何找机会给郎峰和朱康健传递消息,让他们死扛到底。
至于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海城市长朱康健……
蒋阳都不屑看他了。
刚才在饭桌上当着那么多的领导,就跟个软柿子似的,吃着饭的时候,竟然还叹气?
这哪里有个市长的样子啊?
——
当天下午三点,考斯特大巴车平稳地驶入了海城市委市政府的联合大院。
车还没停稳,蒋阳透过车窗就看到,海城市委书记王安邦,已经带着市纪委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等一众海城市的核心领导班子,早早地列队在办公大楼的台阶下等待了。
车门打开,省委大员们鱼贯而出。
下车、寒暄、握手,这本是体制内最常见的、充满着虚伪热情的官场标准动作。
但是,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
当省公安厅长鲍远东走到王安邦面前时,两人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鲍远东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安邦,手上的力道极大,仿佛要将王安邦的手骨捏碎。
而王安邦却毫不退让,脸上挂着胜利者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目光与鲍远东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真可谓火花四溅。
这哪里是握手?
这分明是两个敌对阵营主帅在战场上无声白刃战啊!
而跟在鲍远东身后下车的市长朱康健,面对这阵仗,面对自己名义上的“班长”王安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已然变成了一个慌了神的小人。
他甚至不敢直视王安邦的眼睛,只是胡乱地碰了一下手,便心虚地低下了头,转身走了过去。
“梁书记,丁书记,鲍厅长,一路辛苦了。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领导移步。”王安邦极其自然地接管了主人的角色,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梁华伟微笑着点了点头,喊着王安邦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大厅,乘坐电梯来到了海城市委最高规格的常委会议室。
然而,当梁华伟推开会议室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即便是他这种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也不禁微微惊了一下。
只见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并没有摆放什么鲜花果盘,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厚厚的、装订成册的卷宗材料!
每一摞材料旁边,还贴着醒目的红色标签。
“这是?……都准备好了?”梁华伟指着桌上那些材料,转头看向王安邦,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王安邦走到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语气平静地汇报说:
“是的,梁书记。这边的几摞,是关于之前石榴镇女商户钱小艳诬陷蒋阳同志猥亵的案件卷宗。其实,这个案子之前市局去马朐县处理过,在基层派出所就有过初步的存档,只不过被人为压下去了。这次我们市局直接调取了原始档案,再加上今天上午蒋阳同志在大会上提供的、经过物证中心鉴定的录音录像等齐全证据,我们市局的同志加班加点,很快就完成了证据链的闭环整理。”
王安邦拍了拍那份卷宗,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鲍远东一眼:“现在,钱小艳和幕后指使者赵丽的口供已经完全吻合。这个案子,随时可以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铁证如山,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听到“铁证如山”四个字,鲍远东的眼神当即狠了一分。
王安邦放下卷宗,走到另一摞稍微薄一点的材料前,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但是,梁书记,还有一件极其重要、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审理突破。那就是石榴镇刘坚才,涉嫌挪用公款,并指使黑恶势力煽动高家湾村民暴力抗法、甚至蓄意伤害县委领导的案件!”
王安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笃定地说:“这件事情,我们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组成的联合专案组已经在深挖。最多再有两个小时吧,大约两小时左右,我们就能拿到最终的、牵涉到幕后更高级别保护伞的完整口供答案!”
听到王安邦这表态,梁华伟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丝震惊。
“两小时?”梁华伟故意拔高了音量,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省委调查组成员,半真半假地感叹,“安邦同志啊,你们海城市委的办案效率,可比我们省委调查组厉害多了啊!这么复杂的案子,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你们能保证这口供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吗?”
梁华伟这话,表面上是在质疑,实际上却是在给王安邦搭台子,顺便又狠狠地踩了办事不力的鲍远东一脚。
果然,还没等王安邦回答,站在一旁的鲍远东已经炸毛了。
“真是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鲍远东指着桌上的材料,声色俱厉地怒斥道,“王安邦!两个小时审出这么重大的案子?你当这是在拍电影吗?!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在搞刑讯逼供,是在诱供!你们就是造假,你们也造不出来这么快的结果!我严重怀疑你们这些材料的合法性!”
面对鲍远东的疯狂攀咬,坐在旁边的海城市长朱康健,此刻却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双眼发直,一句话也不敢作声。
他太清楚市公安局吕阳的手段了……
那可是王安邦真正的嫡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