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担忧依然没有散去。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你不知道,现在你被留置的消息,已经传到下面了。我们石榴镇现在是真的出名了,在全县都轰动了呢!我觉得,还是快点儿出去的好。”
程小蝶眉头皱得又深了几分,说:“镇里没有镇长,之前的刘坚才书记和副镇长都被免职了。结果现在,你这个新上任的书记又进来了。镇政府里群龙无首,那些干部什么事情都跑来问我……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今天早上接了十几个电话,头都大了。”
蒋阳听后,不仅没有担心,反而笑了起来。
他一把将程小蝶拉进怀里,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笑着说:“那正好,检验你能力的时候到了……呵,不过这种事情你不用紧张。”
蒋阳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传授起自己的基层经验:“基层的事情,说难干是真难干,千头万绪,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但是,你要是不那么上心,其实也不难干。”
“什么意思?”程小蝶虚心求教。
“拿捏人心。”蒋阳嘴角勾起一抹老练的弧度,“很多老百姓,包括下面那些基层干部,你越是对他们好,越是对他们有求必应,他们反倒觉得你是应该的,甚至会得寸进尺。你半冷半热的时候,最好拿捏他们。遇到事情,不要急着表态,让他们先去办,办不好再敲打。可千万不要太热情,太热情了,你的威信就没了。”
程小蝶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感觉你越来越深奥了似的,像个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我可学不会这些权谋算计。我就干好我的本职工作,然后……好好跟你谈恋爱就好。”
蒋阳心中一暖,笑着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行,你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你开心就好。然后,你快回去吧,别在镇里离开太久。我这边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应该也很快就能出去。”
程小蝶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有些疑惑地说:“对了,刚才带我进来的那个鲍厅长,看着很和蔼客气啊,还主动帮我说话。怎么感觉,不像你之前跟我说的那样,是个心狠手辣的坏人啊?”
蒋阳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和蔼客气?呵,你是没有见到十分钟之前的他。那会儿,他可还在这间屋子里,指着我的鼻子骂街,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呢。”
蒋阳看着程小蝶惊讶的表情,微笑说:“不过,现在,他已经差不多被我给彻底拿捏住了。他在你面前装和蔼,那是他心虚了,害怕了。”
“还是不懂你们在讲什么……”程小蝶摇了摇头,体制内的这些弯弯绕绕,确实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不过,只要你没事就好。”
“嗯,快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蒋阳叮嘱道。
程小蝶走上前,踮起脚尖,轻轻亲了蒋阳的嘴唇一下,然后依依不舍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鲍远东一直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那里。
看到程小蝶出来,他再次换上那副和蔼的笑容,目送程小蝶离开。
等到程小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鲍远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留置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隔音门再次关上,将这个狭小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蒋阳依然坐在那张单人铁架床上,姿态放松。看着面色灰败、夹着牛皮纸袋走进来的鲍远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都看过了?”蒋阳问。
鲍远东木讷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说:“对……都看过了。”
“嗯……然后呢?”蒋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鲍远东的眼睛,“什么想法啊?还要继续针对我吗?还要动用你省厅的权力,往死里整我吗?”
鲍远东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
那一刻,他的膝盖隐隐发软,脑海中疯狂地闪过一个念头:跪下!
只要跪下磕头求饶,或许蒋阳还能网开一面,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但是,他毕竟是堂堂的省公安厅厅长,是正厅级的实权大员!
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尊严,让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地抗住了那股想要下跪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姿态绝对不能放得太低了。
如果真的跪了,那自己岂不是彻底成了蒋阳的奴隶?
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可是,不低头也不行啊!那份材料里的东西,每一页都是催命符!
鲍远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
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走到墙角,拉过那把原本用来审讯的塑料板凳,直接坐到了蒋阳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鲍远东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措。
他看着蒋阳,嘴唇哆嗦了几下,结结巴巴地开口了:“我…我这看过之后,才知道你…你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了我们这么多的…这么多的事情。”
鲍远东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些:“我,我不狡辩,那些东西……确实是真的。但是,我现在……我现在……”
“行了……”
还没等鲍远东把“求饶”的话说出口,蒋阳突然打断了他。
蒋阳毫不客气地盯着他,眼神冷酷:“你不用跟我在这儿装可怜,更不用玩这种欲言又止的把戏!之前,你带着省扫黑组强行要人,想搞死我的样子,我可是历历在目啊!那会儿的鲍厅长,可是威风八面,不可一世啊!”
蒋阳冷笑一声,语气如刀:“怎么?现在看了材料,知道痛了,知道怕了,就搞出这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出来?你想干什么?想让我心软,撤回这些调查,然后大家握手言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不不不!”鲍远东被蒋阳戳中了心思,吓得连连摆手,微微前倾,说:“蒋组长,蒋书记!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但是,我只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鲍远东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他彻底放下了厅长的架子,急切地表着忠心:“只要你肯放过我这一次,把向雄海交上去的材料撤回来,后面,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鲍远东,绝对为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听到这句话,蒋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狭小的留置室里回荡,充满了讽刺。
“这话听起来,真诱人啊……”蒋阳摇了摇头,看着鲍远东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小丑,“呵,堂堂一个省公安厅的厅长,汉东省的政法界大佬,竟然要唯我这个基层的镇委书记马首是瞻?鲍厅长,你这当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蒋阳,我是认真的!”鲍远东急了,他以为蒋阳在拿乔,赶忙继续加码,“我知道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肯定是有想法的,是有政治诉求的!你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在汉东省公安系统,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鲍远东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一脸真诚地请求说:“现在,我求您,求您给省纪委打个电话,让向雄海去那边,把这些东西都撤回来吧!只要撤回来,一切都好商量!”
“不可能的……”
蒋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光变得冷冽如冰,毫不犹豫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我是不可能撤回来的。”蒋阳看着鲍远东瞬间灰败的脸,一字一句说:“如果我撤回来,我就是妇人之仁,就是对自己、对法律的不负责任!同时,鲍远东,你别忘了,我以前也做过警察。”
蒋阳的一脸凛然说:“你们搞出来的那些东西,权钱交易、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甚至草菅人命!那绝对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是天理难容的罪恶!你现在让我撤回?你觉得可能吗?”
蒋阳微微前倾,盯着鲍远东的眼睛,声音低沉:“我现在,只劝你一句话。”
“劝我?您说!您说!”鲍远东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以为蒋阳终于要提出条件来帮他了,赶忙向前探身,竖起耳朵侧耳倾听。
蒋阳看着他那副可怜又可悲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缓缓吐出三个字:“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