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左右扫去。
只见院中木架上挂着几具尸体,身上的肉已被割下,鲜血顺着地面滴落。
正中架了一口大锅,里面还有肉块在浮沉。
这是因为粮道被堵,已经开始吃人了!这便是士族子弟的风范吗?
江尘看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步迈进院子,厉声喝道:“官兵剿匪,降者不杀!”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齐声的呼喊:“降者不杀!”
赵大听着这整齐的呼喊,胆气已经散了一半。
要真是官兵,他倒是不怕,正经官兵哪里敢动他们。
可江尘身后,明明就是私兵,是真敢杀他们的。
赵大第一反应还是开口:“江尘是吧,我们可以谈谈。”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都可以谈!”
他这里一旦拦不住江尘,正面被前后夹击,恐怕正面也拦不住了。
江尘脸若冰霜:“不受降者,杀!”
要是没看到这一幕,他或许还会考虑赵家还是李家。
被他看到这一幕,那就没有任何谈的余地了。
话音未落,已经一刀斩出,守在门边的山匪已经身首异处。
“杀!”
好不容易翻山上来的田谦,早已忍不住了,跟着江尘就冲杀出去。
身后的众人,已经鱼贯而入。
赵二见这么多人冲进来,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大哥,这么多人,我们怕是顶不住啊!”
说好的内应只有一两个人,这怎么突然钻出几十人来?这怎么打?
赵大只能嘶吼开口:“杀光他们!敢后退的,死!”
“别想投降,刚刚杀了人,吃了肉的,你们被官府抓住,照样是砍头的下场!”
留在这里的,一共不过二三十人。
仅靠山匪,肯定是守不住,必须得让那些劳工顶上去。
江尘看着院子两边,不少战战兢兢的劳工。
大部分穿着破烂衣衫,手中也没什么正经武器,只是长棍或木叉而已。
大概是刚刚被逼着吃了人肉,被逼投了山匪。
如今他们打过来,担心就算投降也逃不了一死。
江尘当即开口:“被逼作恶的,既往不咎!杀伤山匪的,另有赏赐!”
这话一出,那些本就犹豫的劳工,终于松了一口气,就想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地受降。
赵大一刀砍出,将身侧一个想要投降的人砍杀。
怒声喝道:“老二,擒贼先擒王,跟我杀那江尘!”
说完一步跃出,落地双足连踏,抢过数丈距离,直冲江尘。
还没站定,一刀斜斩向上,直劈江尘胸腹。
江尘手中只一把长柄朴刀,算不得什么好兵刃。
可终究是一寸长,一寸强。
见赵大攻来,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手中朴刀用的是奔雷拳搬拦捶的架势。
一拦一荡,和长刀碰在一起,轻易将其荡开。
避开一击后,又前踏一步。
前手如管,后手发力前刺,反攻向赵大腹部。
赵大没想到江尘反攻这么伶俐,有些狼狈地仓皇躲开。
“明劲?”赵大有些诧异的看向江尘。
没想到这个乡下村正,竟然练过真武,还到了明劲层次。
他本来是想着,擒贼先擒王。
只要先把江尘杀了,其他人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
不过是些许村兵,一杀一吓,便能全部慑服。
可没想到,江尘也是明劲武者,想速杀就没那么简单了。
但只一交手,他也察觉出来。
江尘并不擅长兵刃,看似用刀,运的却是某种拳法架势,当即喊道:“老二,过来帮我,先杀了他!”
赵二刚刚扑杀过来,一柄道剑自江尘身后破出,迎向赵二。
“又是一个明劲武者!”
赵大看到青云持剑刺来,顿时心头一沉。
果然跟方闻舟说的一样,江尘背后必然还有其他势力。
他只能狠下心,双足一蹬,再度朝江尘猛扑而去。
江尘的功夫,在他眼里不过是些三脚猫的野路子。
就算是一对一,他也不信自己拿不下江尘。
可江尘再度后退,直接退到了门上。
赵大正要踏步追上,可江尘身后又是十几人冲进了院子,手中长柄朴刀齐齐刺出。
赵大再度被逼退。
明劲武者也是人。
拳脚功夫再强,在十几人的围攻下,也不能完全避开刀枪。
真挨上一刀,照样挂彩。
而江尘和赵大交手一击后,便没了硬拼的心思。
他练的拳法,对兵刃本就不娴熟。
虽说拳法是所有兵刃的根基,可真碰上专练刀法的,自然要吃亏。
若是平常,他也不介意借赵大来磨砺自己的武功。
可现在要赶着解决铁门寨的事,哪有心思跟他纠缠?
所以只是一挥手:“弄死他,赏钱十贯!”
赵大一见众人持刀逼来,只能连连后退,左躲右闪。
赵大格开一柄朴刀,还不忘张口喊道:“无耻!亏你也是的练武的,敢不敢跟我正面碰一碰!”
江尘也懒得跟他打嘴仗,反手取出大弓。
他最擅长的本就不是兵刃,怎么可能以己之短攻人之长?
抬手、两支箭矢搭在弓弦上。
这是他最近练的五射法,如今总算初通门道。
长弓刚被拉成满月,双箭就同时射出。
赵大被村兵手持长刀逼得不断挪步,听到箭啸声。
猛地回头抬手一刀,将一箭劈飞。
可另一箭同时射来,从大腿侧边穿肉而过,流下一道血槽。
赵大惨叫一声,连退几步,心中已经有了退意。
院子本就狭小,又涌进来这么多三山村的村兵,他根本腾挪不开。
江尘看着箭矢从赵大大腿擦过,暗道可惜。
这五射法他还是不娴熟,得多练才行啊。
赵大见到江尘再次搭弓,嘶吼开口:“老二,先走!”
说着,他忽的前踏,一刀劈出,前方一名村兵躲闪不及,被硬生生砍翻。
他则借着这股力道,朝着旁边腾空跃去。
赵二正被青云缠住,眼见大哥翻墙而走,左右又有村兵袭来,知道不可久留,同样转身往寨墙逃去。
两人一前一后翻出寨墙,逃了出去。
江尘站在原地没动,青云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手中长剑如飞鸟翻飞,踏步紧追不舍。
赵大和赵二刚翻墙跑出去,一回头,见青云追了过来。
目光一碰,齐齐停住。
江尘没出来,那他们就可以二打一,先杀这道士再说。
正要动手,却发现寨门处还站着一人。
一身黑色柔纱锦袍,兜帽挡住面容,却挡不住婀娜的身姿。
“女人?”
赵大在这里看到一个女人,心中霎时警惕起来。
丹凤也没给他发问的时间,衣袂翻飞,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朝其攻去。
青云也不停步,再度攻向赵二,明显没有让两人活着离开的意思。
江尘见赵大赵二逃走,反倒松了一口气,贼首跑了,剩下的就好解决了。
当即喊道:“贼首已逃,降者不杀!”
留守寨中的真正山匪一共不过二十人,被五十多名村兵一围,早就没了战意。
此刻见赵大、赵二都已逃跑,更是没了反抗的心思,当即全部跪地投降。
至于那些被逼吃肉的劳工,早在第一时间趴在地上等着投降了。
此刻江尘一挥手,让那些劳工将所有山匪先捆起来再说,等战事结束后再处理。
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江尘对其他人拱手抱拳,开口说道:“诸位兄弟,我是山下的江尘江二郎。”
“现在前去剿灭剩余的匪徒,若有想跟我去的,可捡起这些山匪的武器,跟我同去。”
“不愿去的,还请自缚双手,以免有山贼浑水摸鱼,天明之时,我必将各位遣送回家。”
其实,被掳掠上来的劳工和普通山贼,看起来也好辨认的很。
除了看起来瘦上一大圈外,就是身上大多有鞭痕,衣服也破破烂烂。
刚才将山匪捆起来的普通劳工,此刻听见江尘的话,也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大多数都有些胆怯,否则,早就趁着寨中走水的时候反抗了。
但,看着院子中挂着的尸体,终究是激起了他们的三分血性。
有人捡起了地上山匪丢掉的朴刀,喊了一句:“我去!”
“我也去!这些畜生,该遭到报应了!”
人都是从众的,一旦有人带头,应和的人也颇多。
山匪的武器很快被分了个干净,其他人就捡起地上的木叉和长棍。
江尘点头:“那就跟我去报仇!”
他也不指望,这些劳工能真正在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
他要的是声势。
看到这么多人从后边杀来,那些守着正面的山匪,怕是第一时间就会溃败了,能为他省去不少伤亡。
江尘一挥手,带兵离开。
出门之时,还见到丹凤和青云在追着赵大两兄弟打,丹凤两人明显占据上风。
毕竟,江尘那一箭还是起了点作用的。
而且,丹凤能掌管永年县的聚乐楼,大概也不是一般的明劲层次。
江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带人奔向铁门寨入口窄道。
只要正面战场赢了,什么明劲武夫,照样可以用人堆死。
此时,守在正面的方闻舟,心情已渐渐由振奋转为冷静。
接着,心中多了几分忧虑。
攻山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寨道外的村兵,始终没能靠近甬道十步之内。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己方准备充足,士气可用。
可渐渐才发现,村兵根本没几人伤亡,顶多是几人负伤,伤的还不是要害。
多数人只是举着盾牌扛了一阵箭雨,就转身退了回去。
这般僵持下去,他们这边累得够呛,村兵却死伤寥寥。
攻势稍停之后,外边又响起擂鼓的声音,新一轮进攻又要开始。
身旁的弓手正喘着粗气准备搭弓,方闻舟却抬手拦住他,沉声道:“等等,让他们再靠近些。”
身旁的赵昭远不解道:“等什么!直接射死他们。”
这窄道不过十几步宽,让他们再靠近些,说不定真被冲过来了。
方闻舟摇头,沉声道:“我怀疑,他们是在佯攻。”
“佯攻?”赵昭远的眼皮子跳了跳:“佯攻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能有一支奇兵不成。”
方闻舟摇头:“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对。”
他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佯攻的事情。
他始终觉得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些村中百姓。
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用计谋。
而且,这铁门峰只有一条上来的路,其他三面都是悬崖峭壁。
那三面悬崖,他还各安排了人看守。
赵昭和,也不由得皱眉。
他也是学过兵法的,但和方闻舟同样对外面攻山的村兵有些轻视。
此刻,被点出来,也才发觉了有些许不对。
低声开口:“难道,真还有一支奇兵?”
说完,也不等方闻舟回话,抬手召来一名亲信:“你,赶紧去寨中看看,让四当家和五当家小心防备。”
那亲信立刻领命,朝着寨中狂奔而去。
方闻舟收回目光,再低头看去。
抗住一轮箭雨后,下面的村兵再次开始后撤了,根本没有继续往甬道内冲杀的意思。
这下子,赵昭远也看出不对来了。
两人的面色越发阴沉,不由看向寨子的方向。
正此时,一声惨叫从后方传出。
这声音耳熟的很,就是刚刚被赵昭远派出去的亲信。
赵昭远和方闻舟同时扭头看去。
就在后方百步左右,忽然亮起一个火把。
随后,犹如水浪一样,一支支火把点燃举起。
粗略数去,足有二三十支火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接次亮起。
每个火把,代表着一个五人队。
一支百人队,不知从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后面。
而他们,手下的山匪一共也不过百人!
方闻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窜到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结束了。
就他手下这些山匪的士气,莫说是一支百人队。
就算是几十人手持利刃,从后方突袭,加上前面的强攻,都可能造成士气崩塌。
如今,江尘竟然将一支百人队运了进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情况下,方闻舟根本没办法辨别。
来人中,哪些是江尘的村兵,哪些是原本被自己欺凌的劳工!
江尘震动胸腔,怒喝道:“官府剿匪!跪地受降者不杀,反抗者,死!”
一百多人,齐齐应和:“跪地受降者不杀,站立者死!”
这不算整齐的声音,在山中回荡,惊醒了不知多少野兽,也吓掉了不少山匪手中的武器。
同时,后方甬道的鼓声猛然一高,犹如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