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上前为她解开束缚,周清霜立刻如猎豹一样纵身跳至轿外。
急切问道:“我三哥他们呢?”
江尘回道:“已经带人走了,他们不打算再固守莲池山了。”
周清霜胸口起伏,拳头紧握。
江尘开口道:“他们行军的速度快不了,你要是想追,应该还能追上。”
他并没有强行将周清霜留在这里的意思,而是将决定权交给她自己。
周清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周清霜回头看了一眼永年县城:“三哥变了,从大哥死之后,三哥就变了。我……不想跟着他们了。”
江尘说:“你可以留在三山镇,不过最好换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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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年县城的北门被打开。
江尘翻身上马:“随我进城!”
江尘带着三百镇兵,没什么气势地进城。
永年县内已是一片破败,街巷房屋皆有被破坏的痕迹。
家家户户有妇人倚门啼哭,显然家中男丁被强行带走。
有间屋内大梁上,挂着一具吊死的女人。
身上没什么挣扎的痕迹,但屋子大门被撞开,地上有几粒散落的粟米。
大概是男人被带走,粮食也被抢走,于门前悬梁自尽。
周清霜跟在江尘身后,只看了一眼,便差点跌下马去,双目泛红。
没有跟江尘说什么,拉动马缰,扭身往三山镇方向奔去。
江尘现如今,死人已经见得多了,倒是没太多的触动。
让人收拾一下,就带人直奔县衙。
县衙内同样是一片狼藉,四处是散落的书卷杂物。
公堂之上,最显眼的就是好几具无头尸体。
不用辨认,自然就是陈炳一家。
周长青多半已经查清楚,周行运那事中有不少刻意谋算的痕迹,自然不会放过参与其中的陈炳一家。
赵鸿朗跟着江尘一同进城,见到眼前这般惨状,不由得嘴唇发颤。
他以为他科举之后,来县里为官,是要与县尉斗智,与士族乡绅斡旋。
却没想到,所谓的争斗,根本不是那些政治博弈,就是简单的刀兵相向。
被周长青他们拿住了,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死得跟陈炳一样潦草,出人意料。
江尘很快收回目光,对陈炳一家的死,也完全称不上大仇得报。
只能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随口吩咐了一句:“找人收拾一下,统计城内各项损失。”
刚吩咐下去,就有人前来禀报,李池带人进城了。
没多久,面色苍白的李池迈步走进县衙。
事实上他比江尘到得早得多,一直在城外观望,没有贸然攻城。
他也知道打不过周长青,所以只是在城外等候郡城李氏的援兵而已。
只是他发现周氏人马撤离比江尘晚了些,进城也因此迟了一步。
此刻见江尘站在公堂,李池左右一扫,喝了一句:“江尘,是不是你与贼寇私通,放走山贼余孽!”
江尘回身看去,李池面色苍白,明显是大伤未愈。
看来李定祥给他的那一刀着实不轻,只可惜没要了他的命。
江尘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懒得回话。
李池见江尘不理会自己,当即转头对身后手下下令:“来人,即刻接管城中各处防务,谨防山贼去而复返!”
这摆明了是要独占永年县,江尘却还是没说什么。
没多久负责查探城中损失的人上前回话。
家家户户八成的粮食、金银积蓄,都在一两日内被搜刮一空。
城中身强力壮的青壮男丁,大半都被强行掳走,留下的都是周长青瞧不上的。
短短两日,永年县青壮年锐减过半,整座县城已然衰败颓丧。
江尘闻言闭了闭眼。如今的永年县,早已是一座废城。
没有青壮劳力,没有存粮积蓄。
又逢连年旱灾,城外田地收成寥寥无几。留在城中的百姓,已然成了累赘,只剩下逃荒或者是死在这的两条路了。
李池正和手下争辩着什么,又不时地朝他看来。
他索性迈步起身:“鸣金收兵,回三山镇。”
丁平有些意外,开口道:“监镇?”
实则不用江尘吩咐,他早已暗中派人守住县衙各处要道。
只要江尘不下令退让,李池根本没法接手防务。
这也是为何李池下令之后,手下人没多久就无功而返。
江尘又重复一遍:“随我回镇,这永年县,就交由李监镇打理便是。”
说罢,迈步走出县衙。
李池只当是自己的气势吓退了江尘,暗自得意,想笑,却忍不住咳嗽出来。
江尘走到门口,忽又回头淡淡说道:“李监镇,好好看看陈炳一家的下场,往后夜里睡觉,可要多加小心。”
李池猛然转身,江尘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扬声道:“出城!”
带着三百镇兵离开永年县后,丁平还是忍不住开口:“监镇,这永年县,我们就不要了?”
江尘摇头:“不过一座废城罢了。无田无民,只剩一座空城池,要来又有何用?”
江尘带人一走,李池立刻全盘接手永年县防务,也无心核查城中损失。
只派人守住城池,静静等候李氏派人前来接管。
江尘一走,李池立刻斗志昂扬的让手下全面接管永年县。
李凌川来之后,也绝不会长久驻足于此。
往后这永年县,还不就是他李家的私产?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嘴角上扬,走上了公堂正中的位置坐了下去。
可一时激动,忘了伤势未愈。
坐下之时,扯动伤口,让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长出了几口气,确定痛感消失。
他才微微抬首,嘶声问道:“李定祥找到了没有?”
跟着的属下神色紧张,低声回道:“不知逃到何处去了,暂时没有踪迹。”
李池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找!继续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我非亲手宰了他不可!”
他怎么也没想到,边关驿站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罪卒,竟隐忍埋伏许久,骤然出手伤了他一刀。
差点就要了他的命,最后还让人给跑了,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越想越是觉得心头憋闷、气血翻涌,接手永年县的喜悦都少了许多。
正独自生着闷气,一名镇兵急匆匆来报,说李凌川已带着李氏大军快到了。
李池强忍着伤痛,慌忙登上城墙,远远就望见天边烟尘大起。
又等片刻,便见一众黑甲骑兵疾驰而来,约莫百人。
骑兵身后,是数百黑甲兵士。
再往后,则是大批乡勇团练,还有专门挑运粮草的民夫。
粗略估算,足有三五千人之多。
不过真正披甲的精锐甲兵,也不到千人,那些才是李氏真正的精锐。
李池连忙快步走下城墙,出城亲自引着大军进驻城内。
大军才进永年县城,就有人跑到前面来告知。
江尘轻叹一声,竟足足有三五千人。
果然和石牧先前说的分毫不差,近千甲兵只是精锐主力。
外加征调的两三千普通乡勇团练,再加上挑担运粮的民夫,对外便可号称五千大军。
这架势,周长青要是在城内,估计最多守个三五天就要城破人亡。
这么多人过来,不只是为了周长青,也是为了展示肌肉,证明李氏的威严。
现在李长青走了,李凌川倒是扑了个空。
可要是他们带人往三山镇来,以如今三山镇的防备之力,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只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出现。
江尘收了思绪,看向身旁的赵鸿朗。
开口道:“赵县丞,李氏带兵接管永年县,你怎么不留在城中?眼下县里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他出城的时候,赵鸿朗也要了一匹马,跟他一起回来了。
赵鸿朗回头望了一眼县城方向,哑然道:“老父必定担心坏了,我先赶回家里给家人报个平安。
待家中诸事安顿妥当,再回县城履职。”
他这两天着实被吓坏了。
亲眼见到陈炳身首异处的惨状后,哪里还顾得上官场的权斗勾心,眼下只求保住性命。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等永年县局势彻底安稳后,再做归城打算。
江尘点了点头:“既如此,赵县丞便回去吧,我派几人护送。”
赵鸿朗在马上对着江尘拱手一礼:“江监镇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来日再设法报答。”
说罢不再多言,策马朝着长乐村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