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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尘。”
纵然他此前从未亲眼见过江尘，但毫无疑问，这就是三山镇的主帅，那个不到两年时间，便将一个小山村变为边关大镇的青年人。
但他心底其实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山中有铁矿，又有别处千金难求的上等酒坊，还能私贩盐货与北狄交易，其中利润岂止十倍？
只靠这些东西，就算什么都不做，数年之后也能形成一方重镇。江尘不过是让这镇子崛起的速度更快些而已。
在他看清江尘的刹那，
“咻——”
一声锐啸划破空气。
赵云骞同时猛夹马腹，调转缰绳猛地朝旁纵去。
利箭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带起的风刮得面皮生疼。
“夺”地一声，箭深深钉进他脚边的泥土里，箭尾黑羽还在嗡嗡震颤。
箭身入地足有半尺，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好射术！”便是赵云骞也不得不感叹，江尘的射术放在边军中也算是上等。
但他也久经边阵，反应同样极快。
刚躲开一箭，反手便摘了鞍侧的角弓，指尖一摸箭囊便扣出一支箭，搭弦、开弓一气呵成。
趁着斜往后退的刹那，他指尖一松，一箭直取城头江尘面门。
转瞬间就完成拔弓反击、策马退身两个动作，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算是江尘，骑射也做不到这般熟练。
可城头的江尘面对这一箭，仍旧不闪不避。
他左手稳弓，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腰侧箭囊。
再度搭弦、松指，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一时间竟接连射出五箭！
其中第一箭斜斜撞开飞来的箭矢，火星溅起的瞬间，两支箭同时落地。
而弓弦连响，剩下四支箭几乎首尾相接，一道追着一道，分取赵云骞的头顶、马首、缰绳、马腹前侧，正是弧矢谱法的五连珠。
赵云骞第二支箭刚搭上弦，同时再次调转缰绳，准备跟江尘来一场城下对射。
可第二箭尚未发出，江尘的五连珠已接踵而至。
第一支连珠箭擦着他头盔缨穗掠了过去，吓得他骤然伏低身子，整张脸贴在马颈一侧。
同时他迅速调转马头，往大营方向疾奔！
“弧矢谱法！这小子竟然练过正经射术。”
这次他对江尘的评价就不是上等，而是一等一的！这种射术在边关也是千中难寻其一。
弧矢谱法在军中并非罕物，他也练过，甚至也能射出五连珠。
可那是在平地上！
能在骑射中保证五连珠命中率的，他到现在没见过一个人，所以他先天就处于劣势。
更遑论双方若是对射连珠箭，最怕失了先机。
对方五箭齐发，他哪里还有反击的余地？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后撤。
还没跑出十几步，便听到身下马儿一阵嘶鸣。回头看去，只见马臀处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也还好这匹马跟了他许久，性子坚韧，中了一箭之后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速度更快地往外奔去。
眨眼间就退到了三百步之外，确认早已超出寻常步弓射程，赵云骞才直起身来，喘着气回望城头。
虽说他身披明光铠，七八十步外江尘的箭应当伤不到他，可方才那五箭连珠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后背浸出一层薄汗。
心中暗叹，这北关乡野的浅水里，到底是如何养出这样一头蛟龙！
此时城墙上的身影仍旧持弓而立，手中大弓微抬，又是一箭射出，正中一名甲士胸口，那人当即哀嚎倒地。
同时城墙上的乡勇大声高呼：“敌军败了！敌军败了！”
攻城的甲士一回头，见赵云骞已经退到三百步外，顿时心中犹疑，一时间攻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赵云骞自然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失了士气，连忙让人擂响战鼓，喝令继续攻城！
时近五月，火云垂午，蝉噪柳青。
李云骞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立刻让人敲响战鼓，摇动令旗。
刚有些慌乱的甲士步卒终于稍稍安定下来，再度登墙厮杀。
三山镇周遭，喊杀声、喝骂声、利刃破肉声不绝于耳，盖住仲夏本该有的一切声响。
此时，赵昭远眼见西侧城墙，没什么进展，索性将其交予手下亲兵，跑过来看东侧的战局。
却没想到刚过来，就见到赵云骞落荒而逃的一幕。
赵云骞让人下完令之后，却有些顾不得和赵昭远打招呼慌忙翻身下马，查看马匹的伤势。
江尘那一支箭正射在马臀位置，半支箭尽数没入肉中，如今伤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此时他虽拼命勒缰停下，却仍旧安抚不住，只能让人将马牵下去。
同时心里肉疼的很，这箭矢深度肯定已经伤到筋骨。
以后恐怕这匹马不能再驰骋沙场了，可是他骑了许久的坐骑，恐怕再难找到如此合适听令的。
好一阵心疼爱马后，赵云骞才注意到旁边的赵昭远一直斜眼看着他。
赵云骞面色稍有些涨红，也才明白过来，刚才被人逼着仓皇而退的情形应该是被赵昭远看在眼中了。
连忙开口道：“这江尘到底是什么出身？怎么还修过弧矢谱法？我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既是问句，也是为自己开脱。
“还能什么出身？不过是走了些运气的山野猎户而已。”
赵昭远倒是对江尘的经历仔细研究过，可研究来研究去。
对方起势之前确实从未出过三山村，其扬名也是从斩白狼、毙猛虎开始。
若说因何能走到这一步，他也只能说是运势到了。
“至于弧矢谱法，大概也是从周家得来的，绝不会超过一年。”
赵云骞轻舒了一口气：“那看来其天赋确实不错，短短时日能将弧矢谱法练到这种地步。”
眼见赵昭远一脸冷色，明显对他的话不太满意。
又连忙开口解释道：“公子放心，这些小事无伤大雅，他一个人如何能左右战局？”
说话间，便让人挥动令旗，传令分兵。
如今已经可以登城，双方在城墙上作战，也不需要弓手在远方压制了，索性全压到城墙上去！
令旗挥舞，四百余甲士分为两路，同时从东面城墙左右两边登城。
只瞬息之间，城墙之上便又多了数个需要堵的缺口，城墙上守军一时反应不及，半段城墙，又全部落在那些步卒手中。
此时赵昭远也心中大定。
这般态势下，眨眼间应该就能夺下城墙了，可事态的发展并未像他们想的那么顺利。
占据了半数城墙之后，那些身披全甲的步卒，竟然渐渐被压制住了。
无论是三山镇的团练还是乡勇，在为首几人的带领下，几乎都悍不畏死！
或者说，他们也畏惧，却还是一个个拼了命往前冲，
有些步卒也被对方这完全送命的打法给吓到，被逼得主动跳下城墙，准备再攻。
而那些留在城墙上的甲士，不论是伤者还是尸体，
身上的盔甲转瞬间就全被扒下来，丢给身边的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