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没拿到赏钱,又死伤严重。
还没有新的俘虏补充,前锋营也就越发混乱起来,甚至开始渐渐地不听管教。
也还好江尘早有准备。
其一,将他们的驻地设在了和朔县外,不会对县里造成什么影响。
其二,在县城外郭设置了饭庄酒楼、赌馆,尽量让这些人发泄精力,顺带再把他们手中的钱赚回来,日后继续替他卖命。
当然,有心的能置办田地,也真的有机会变成和朔县的百姓。
只不过一直这么下去,肯定是不成的。
这么多青壮聚在一起,又不事生产,迟早会生乱子。
要是清荡营喂不饱他们,他们可能就会把刀枪指上和朔县了。
丁平这几日就为这事儿烦透了心,已经来找过江尘几次。
丁平提议要么再随便找个山匪打一架算了,就算不成,也将清荡营中的刺头消耗一部分,免得生乱。
只不过问了几次,江尘并无过多的反应,只让丁平带兵休整,等待机会,暂不急着出兵。
直到九月将尽,江尘回到房间,净手沐浴之后取出龟甲,抬头看向头顶的命星。
【当前命星:镇将】
【小凶:和朔县外,清荡营的人马正在滋生不满,若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发生动乱。】
【小吉:清荡营中,有数名细作在为山匪传递消息,可及时铲除。】
【中吉:东山峪中匪首年迈,猜忌加重,近日发现其宠妾与属下私通。若能挑动内乱,或许能顺利拿下东山峪。】
江尘目光扫过三个卦签,头两个看完之后,都没什么反应。
清荡营的人马不满已经是摆在明面上了,这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想要处理安抚也麻烦得很,最好的办法是将他们引到别处去爆掉,只要不影响和朔县就行。
至于第二枚卦签,打了这么几仗,其他几个匪寨不派些细作过来反倒不合理,他也没法全部抓出来。
等江尘看到第三枚卦签,终于是面色一喜,还是让他等到了。
这个东山峪已经在他卦签中出了数次,都显示有内乱的可能。
但此前都是凶卦,如今看来,这凶卦转吉,内乱恐怕已经控制不住了。
那就真有机会可以拿下来了。
从这东山峪第一次出现在卦签上时,他就让田谦重点打探着这东山峪的消息。
东山峪上面的匪寨名叫黑刀寨,寨主外号刘老寇。
其人已是积年的老匪了,占据了这域口足有十数年,整个山寨不知道存了多少钱粮。
这刘老寇年轻时使一柄黑刀,也是有些名气。
只不过本身贫寒,性子又吝啬,每次劫得的钱财,从来是自己截留大半,只留少许分给手下弟兄,以至于众人本来就对他颇为不满。
到如今年纪越来越大,为人越来越谨慎,对手下亲近兄弟也越来越不信任。
只训了一队亲卫,日日护着自己。
要真能挑起内乱,最好是杀了这刘老寇,那这东山峪就不攻自破了。
江尘心念一动,抬手取下第三枚卦签。
【黑刀寨三当家莫德台与刘老寇宠妾私通,前日露出马脚,如今惶惶不可终日,若能说动其为内应,或可攻下黑刀寨......】
江尘又看了两遍上面的信息,心中才有了想法,立刻传信去找包宪成。
这十六峪的山匪也知道往他这清荡营中派细作,江尘自然也知道往这十六峪的匪寨中派些奸细。
与清荡营中一样,这些匪寨招人基本上是没法做什么甄别。
毕竟大部分山匪还是会在山上开荒种田的,无时无刻都极缺青壮。
只不过混进去之后,也都是普通的山匪喽啰,平日里主要任务就是耕种、巡山。
江尘给包宪成的任务就是让潜入黑刀寨中的细作尽力想办法接触莫德台。
那莫德台察觉到刘老寇可能想杀自己,肯定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这时伸出援手,对方应该不会拒绝吧。
果然,没过两天江尘就收到了消息。
东山峪三当家莫德台在感觉刘老寇疑心病发后,早已心急如焚。
而包宪成让手下内应,假扮红巾军,与莫德台沟通。
只说自己可带五十精锐,帮他杀了刘老寇,推举他当寨主。
事后要五千担粮、五千两白银的报酬,以作军资。
莫德台在见到包宪成手下细作头顶红巾之后,当即表示他被义军善举感动,早就想加入红巾军了,只苦于没有门路!
只要能杀了不讲兄弟义气的刘老寇,日后这山寨就有红巾军的一半!
反正崽卖儿田不心疼,如今整个黑刀寨的钱粮都掌握在刘老寇手中。反正给红巾军多少,莫德台都不觉得吃亏。
包宪成原计划在五日之后行动,但莫德台却等不及,将行动时间定为三日之后入夜,便立刻行动。
江尘得到消息后,先让高坚带着一百步卒,以商队的模样,载着百副全裆甲潜入东山峪。
只等莫德台打开寨门,这一百全甲兵士便在里面搅出乱子。
丁平再带着清荡营以及原本的乡勇,在外攻寨,如此里应外合,拿下东来寨应该不难。
等高坚他们离开大半日后,
江尘才驾马出城调兵,只不过说出去的目标是东山峪旁边的洪泉寨,同样是个不小的寨子。
只不过,点兵的时候却出了乱子。
前锋营的一听又要用兵,打的又是一个大寨,顿时有些畏缩不前。
毕竟才经历了一场大败,他们也心有余悸。
于是调兵时,他们一同找上丁安,要求一人先发五两赏钱才愿意跟着去。
丁安一时间竟然安抚不住,让这群人闹到了丁平面前。
一时间群情激奋,丁平也只能找上了江尘,让他想个办法出来。
江尘驾马来到正聚在一起、胡乱喊着的先锋营前。
目光扫视后,只缓缓说了一句:“愿跟的就跟上,不愿跟的就原地驻守,想要钱,就得拿命去拼。”
“这世道,不想卖命还想挣钱,哪有这等好事?”
人群中立刻有人喊道:“我们上次已经是卖了命了,可还没拿到买命的钱呢。”
江尘冷笑着扫过诸人:“寨子没打下来,你们还想分钱?想分我的钱吗?”
“我再说最后一遍,今日打的洪泉寨,也是立了几年的大寨了,上山路上危险的很,免不了就会丢了性命。”
“可这种寨子的钱粮最是丰厚,只要能打下来,我保证你们每人可以得到一份家业。”
“要是怕了的,就在这待着,等其他人回来,莫要眼红就是了!”
江尘只说了两句,就一勒缰绳,调转马头:“领兵走。”
丁平在江尘旁边,有些欲言又止。
江尘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可下方实在没几个附和的。
这些流匪出身的人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拿出真金白银来,哪个愿意卖命?
可江尘真就只说了一句,再没有安抚的意思。
直到这时,才有人稀稀拉拉地从先锋营中出来。
更多的人只冷眼看着。
有人问向旁边的汉子:“大哥,我们去吗?这一票好像能赚大了呀。”
“我呸!这什么狗屁县尉,就是拿咱们兄弟的命送死去了!”
说着朝地上猛啐一口:“你们几个攒了多少银子了,还是往南边去吧,我看这也没什么活路了。”
聚在他旁边的几人,脸色都有些发红。
那被叫做大哥的人,怒目一瞪:“你们银子花哪去了?”
“那边有几个娘们......说只要两匹布,就可以成亲,大哥,我想在这成家了。”
大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闷闷说了一句:“那就再干一票,但这次不去了!”
.........................
丁平稍微清点了一下人数,才跟上江尘。
开口道:“县尉,跟上来的一共才两百人,只做先锋营的话,恐怕都不够,要不要再叫一些人上来?”
三山镇的乡勇团练,江尘带了八百人过来,还需留三百人守城。
再刨去高坚带走的 100 人,他们这一行只有四百团练,外加两百余流匪。
这么一算,江尘他们的可用之兵怎么也不过七百人。
而东山峪那边乃是积年的老寨,山匪绝对超过一千三百人,全部人口恐怕要过三五千了。
就他们这七百多人过去打,怕不是要送命去了。
江尘摇头说道:“没事,包宪成在黑刀寨中有内应,高坚会潜入其中,与我们里应外合。”
最后还加了一句:“他们穿着全裆铠。”
丁平一听,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江尘,随后以拳击掌:“包胖子这下立了大功啊!”
知道这个消息,丁平心中的紧张霎时一松。
攻打这等山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进不去。
别人据险而守,想要攻进去,便只能拿命去堆。
特别是这种经年老寨,寨墙坚固,想打进去难如登天。
但里面有内应,而且还是全甲的内应,那便不一样了!
山匪说到底就不可能养出精兵,平日里散漫惯了,只要掀起乱子,有人打开寨门,那就简单多了。
江尘骑马行了两步,又问了一句:“前锋营中有多少人在和朔县置办了房屋田地?有多少人想要成亲?”
丁平略微思索一阵,才回道:“不少,名单我都按县尉说的统计了。”
“嗯,这些人才是真正可用的,你多上些心。”
“明白。”
江尘的目光,看向后面行军稀稀拉拉的前锋营,又说了一句:“跟着我们的这两百人,把名字记上,交给薛阔,让他们查查哪些是山匪的细作。”
要是十六峪中派了细作,大概率就在这两百人之中,毕竟只有跟着他们才能知晓动向。
虽然细作查不完,但该查还是得查。
起码起了一个威慑的作用,也给薛阔找点事做,免得他老在牢里研究刑具,马上都心理变态了。
....................
一日行军近百里,众人停在了洪泉山下的黄茅村。
村子里众人一见来了这么多人马,当即吓了一跳,赶忙出来迎接。
问明来路,却也不敢让江尘他们进村,只让在村外驻扎。
江尘若想进村,他们也拦不住。
但这么多人,村子里也住不开,江尘就下令,让众人在村外平地安营扎寨。
又在村子里买了柴薪,就地埋锅造饭。
与此同时,黄茅村内有人偷偷溜了出去,不出所料,应该是给山上的土匪报信去了。
距离山上的土匪寨这么近,若说在村子里没有跟土匪勾结的人,江尘是万万不信的。
江尘也没让拦着,只任由他们报信去了。
当日夜,丁平就抓来了一个自称洪泉寨使者的人,丢到江尘的营帐内。
使者还带了数名山匪,扛着一箱子金银珠宝送给江尘,说是要与江尘求和的。
清荡营这段时间的名声也打出去了,那上面洪泉峪的山匪,竟也怕江尘他们真打。
那使者应该也是真读过书的,奉上金银之后,又跟江尘解释一通。
只说洪泉寨不是山匪,只是山民而已,平日里行善积德,从不行恶事。
双方秋毫无犯,完全不必刀兵相向。
日后若是和朔县的商队带兵过来,他们必定也不会失了礼节,更不会袭击商队,只求着双方和平共处。
口才也只能说一般般,反正是没怎么能说服江尘。
可江尘也不是真的要打洪泉峪,只应和了几声,收下金银,便放他们走了。
也不知此后,洪泉峪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日正午,江尘看时候差不多了。
忽然让休整了一日的兵马,直奔向东山峪方向,同时让丁安看好了人,不准一个人走脱。
洪泉峪与东山峪相距只有十余里,天还未黑,他们已经绕了东山脚下,随即开始往山寨摸去。
夜色渐深,东山峪寨子后门,一个身穿短袍的男人,带着数个亲信慢悠悠地晃上了寨墙。
看守的山寨头目见到立马抱拳行了一礼:“三当家。”
莫德台点了点头:“得到消息,清荡军正准备打旁边的洪家寨,你带人去山里转转,别让他们趁机摸到这来了。”
“可这儿......”
“放心,这有我呢,你们先下去喝些酒暖暖身子,再到附近随便转转就行。这黑灯瞎火的,他们大概摸不到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