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招待所二楼尽头的房间没开大灯。
墙上挂着的二十一寸彩电正放着省台晚间播报。
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屋子里来回飘荡。
“京城派驻汉东督导组部分成员涉嫌违规执法，汉东省纪委已联合相关部门依法开展核查……”
侯亮平光着脚在复合木地板上快速走动。
从床铺走到窗台，又从窗台折返回来。
嘴里不断念念有词。
“我没输。”侯亮平神经质地抓着自己发酸的后颈。
新闻画面切到了京州宾馆一地碎玻璃的大门。
那扇防弹玻璃被特警砸得粉碎，残渣满地。
侯亮平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屏幕里闪过的残破景象。
这是钟小艾的办公驻地。
连钟家派下来的人都被高育良踩在了脚底下。
“汉东是我的！”侯亮平扯着嗓子大吼出声。
“沙瑞金是个废物，林春生也是个蠢货！”
侯亮平右手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黑色遥控器。
手臂抡圆，连瞄都没瞄。
遥控器朝着墙上的电视机笔直地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液晶屏幕被硬塑料直接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坑。
电流刺啦作响，整个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交错的雪花点。
遥控器反弹掉在地上，外壳摔得四分五裂。
侯亮平大步跨过去，抬脚把半截电池盖踢向墙角。
“高育良你这个老狐狸，你不得好死！”侯亮平指着破裂的电视机破口大骂。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我就出不去了吗！”
侯亮平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
再次用力砸在木制地板上。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砸坏了踢脚线。
门外传来急促的战术皮鞋敲击声。
一串金属钥匙插进门锁，转动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棕色的复合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负责看守的年轻干警小刘探进半个身子。
小刘一眼就看到了冒着黑烟的电视机，还有满地狼藉。
“侯局长，你没事吧？”小刘快步走进房间。“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小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
“这是国家财产，你现在是被调查人员，不能随意毁坏公物。”
侯亮平立刻收敛了原本发狂的举动。
顺势用左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身子往左边倾斜了两寸。
“小刘啊。”侯亮平刻意压低了嗓门。“我这老毛病又犯了，头晕得站不住。”
侯亮平用右手扶住贴着泛黄墙纸的墙壁，做出摇摇欲坠的姿态。
“刚刚是不小心碰倒的。”侯亮平顺口编了个瞎话。
小刘叹了口气。
“行了，别装了，上头早就交代过要防着你。”小刘指着椅子。“坐好。”
侯亮平并没有坐下，依旧扶着墙装出虚弱的样子。
“我是真难受，血压肯定又上去了。”侯亮平开始示弱。
“能帮我倒杯水吗？”他向着墙角抬了抬下巴。“就在那边的饮水机，我得赶紧吃点降压药。”
小刘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您慢点，先坐回床上歇着。”小刘指了指靠窗的单人床。“我给你倒温水。”
小刘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立式饮水机。
这个转身的动作刚做完。
藏在深蓝色警服腰间的黑色枪套彻底暴露出来。
黑色的牛皮搭扣已经有些磨损发亮。
沉甸甸的制式手枪静静地别在小刘的右后腰上。
侯亮平立刻放下捂住额头的手。
脚底板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一步。
两步。
饮水机传来咕噜噜的水流声，完全掩盖了背后的细微响动。
小刘手里拿着白色的纸杯，正弯着腰接温水。
“侯局长，你那降压药放哪了？”小刘背着身子问道。
侯亮平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到了他背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就在枕头下面。”侯亮平顺口回答，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侯亮平的右手猛地伸了出去。
大拇指精准地抠开了黑色枪套上那颗黄铜色的暗扣。
指骨卡住枪柄，用力向上一拔。
纯钢的枪身在白炽灯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冷光。
小刘听到布料摩擦的动静，刚想转过头查看。
冰冷的枪管已经死死顶在了他的右边太阳穴上。
“别出声。”侯亮平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疯狂。
左手大拇指熟练地拨开手枪侧面的保险栓。
咔哒。
金属机件咬合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你敢出一点声，我现在就打死你。”侯亮平把枪口又往前顶了半寸。
小刘手里的纸杯直接掉在地板上。
半杯温水溅湿了两人的裤腿。
小刘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举过肩膀。
他顺着枪管的力量，一点一点转过身子。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小刘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侯局长。”小刘声音抖得像筛糠。“你这是在犯罪。”
侯亮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少拿这种纪律条文来吓唬我。”侯亮平啐了一口。
“我侯亮平办过的贪官，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
小刘试图安抚对方情绪。
“你现在只是被限制居住调查，要是真开了枪，性质就完全变了。”
“闭嘴！”侯亮平大吼一声。
他拿枪的右手极其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高育良把汉大帮的人都抓了，把我当成废人扔在这里等死。”
侯亮平用左手一把推在小刘的肩膀上。
“转过去，脸贴着墙！”他厉声下达命令。
小刘不敢违抗，赶紧转过身。
双手高举着贴在泛黄的墙壁上。
“把通讯设备拿出来，别耍花样。”侯亮平盯着小刘的口袋。
小刘用左手慢慢摸向上衣口袋。
掏出一个黑色的警用对讲机。
松开手，对讲机吧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侯亮平抬起右脚，直接把对讲机踢到床底下。
“现在，老老实实站在这里数一千个数。”侯亮平往后退了两大步。
拉开安全距离后，他手腕一转。
侯亮平把沉甸甸的枪管塞进后腰，拉下外套拉链严严实实地盖住。